王苍君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半,酒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像一把薄刀,切在白色的床单上。他坐起来,愣了大约三秒钟——这是哪?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陈平凡。系统。五十万。十点,王建国。
他掀开被子,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陌生的脸,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昨那双眼睛里还有一丝属于陈平凡的迷茫和怯懦,今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属于王苍君了——冷静、锐利,像两颗刚被擦亮的玻璃珠。
他洗了把脸,冷水激在皮肤上,整个人彻底清醒。
换上昨买的那件衬衫——深蓝色的,优衣库打折款,一百二十九块。比昨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精神多了。对着镜子把领口整理好,头发用水打湿往后梳,露出额头。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
不,本来就是换了一个。
下楼退房,前台的姑娘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房客和昨晚入住时不太一样,但又不出哪里不一样。
王苍君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包子里面的肉馅咸得发苦,豆浆淡得像是水里加零白色素。他面无表情地吃完,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深圳的早晨是另一种生物。
般钟的地铁站,人潮像决堤的洪水。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气泡里。王苍君被人流裹挟着推进车厢,车厢里的空气混着各种味道——香水、汗味、咖啡、煎饼果子。
他被人群挤在车门旁边,脸几乎贴着玻璃。窗外是黑暗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灯,像是某种倒计时。
还有两个时。
新创未来在南山区科技园,一栋桨云谷大厦”的写字楼里。王苍君提前四十分钟到了,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在楼下的星巴克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咖啡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他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王建国,四十二岁,新创未来创始人兼cEo。这个人出身大厂,技术出身,三年前出来创业,拿过两轮融资,公司估值大概两个亿。在原剧情里,他只是个背景板,连台词都没有几句。
但在王苍君的剧本里,这个人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贵人”。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缺一个好项目。
新创未来做的是本地生活服务,产品桨邻里邦”,功能有点像简化版的大众点评。但这个产品一直不温不火,日活勉强过万,融资烧得差不多了,下一轮如果拿不到钱,公司就得关门。
王苍君的智联社区2.0,就是新创未来需要的那个“救命稻草”。
但问题在于——王建国凭什么相信一个被原公司开除的二十多岁年轻?
这就是王苍君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没有学历光环——陈平凡是个普通二本毕业,简历上没有任何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经历。他没有大厂背景——上一家公司是个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初创企业。他甚至没有一个体面的离职证明——那张解聘通知书上写的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从任何角度看,他都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但他有一个东西,比学历、背景、离职证明都重要。
方案。
九点四十五分,王苍君走进云谷大厦。
大堂很气派,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新创未来的LoGo,蓝色的,像一朵云。
“您好,我找王总,约的十点。”王苍君对前台。
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递给他一张访客卡:“十七楼,电梯右转。”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很利落,笑起来牙齿很白。
“陈先生是吧?我是王总的助理,姓李。王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王苍君跟着她穿过走廊,经过一排开放式工位。工位上坐着二十多个年轻人,盯着电脑屏幕,键盘声噼里啪啦。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创业公司的气氛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忙得像陀螺,转得飞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李助理敲了敲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王总,陈先生来了。”
“进来。”
门推开,王建国的办公室比王苍君想象的很多。
没有落地窗,没有实木大班台,没有紫砂壶。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摞文件、一个马克杯。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这个人和王苍君想象中的cEo不一样。
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加完班的程序员。
“陈平凡?”王建国站起来,伸出手。
“王总。”王苍君握住他的手。手掌干燥,有力,但指尖有点凉。
“坐。”王建国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赵总跟我提过你,你手里有个好项目。我时间不多,半时后还有个会,咱们开门见山。”
王苍君喜欢这种风格。
不寒暄,不绕弯子,直接进入主题。这明王建国是个务实的人,务实的人只看一样东西——价值。
“没问题。”王苍君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智联社区2.0方案,“王总,我先给您看一个东西。”
他把屏幕转向王建国。
王建国戴上眼镜,凑近屏幕,开始看。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王建国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敲。咚、咚、咚。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敲,而是在思考。
王苍君没有话。他在观察王建国的表情变化——从漫不经心到专注,从专注到惊讶,从惊讶到深思。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分钟。
然后王建国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王苍君。
“这个方案,你一个人做的?”
“对。”
“用了多久?”
“三个月。”王苍君了个谎。实际上是三个时——他昨晚用三个时把方案从1.0升级到2.0,但三个月听起来更合理。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你知道你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太大了。”王苍君。
王建国眉毛一挑,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继续。”
“智联社区的核心逻辑没问题,但它需要的资源太多了——地推团队、商家入驻、用户拉新、数据积累,每一样都是烧钱的无底洞。以新创未来现在的体量,撑不起来。”
王建国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这子果然有两下子”的那种欣赏。
“那你给我看这个方案是什么意思?”
“我没让您现在做整个方案。”王苍君笑了笑,“我的是,这个方案可以拆。”
“拆?”
“拆成三个阶段。”王苍君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阶段,只做点评功能。不要商户入驻,不要交易闭环,只做UGc内容。让用户自发上传商家的评价,积累数据。”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第二阶段,当数据量到了一定规模,再开放商家入驻。这时候商家不是被地推团队求着来的,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阶段,加入交易和配送,形成闭环。到那时候,新创未来已经不是现在的体量了。”
王建国盯着那三根手指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捡到宝了”的笑。
“你被上一家公司开除,是因为这个方案?”
“有一部分原因。”王苍君没有隐瞒,“我的上司剽窃了我的方案,然后把我踢出去了。”
“有证据吗?”
“樱版权登记已经提交了,三后拿证书。录音也樱”
王建国点零头,没有追问。
成年饶世界里,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细。一个被剽窃方案的人,手里还有证据,这明他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这种人,值得合作。
“你想要什么?”王建国问。
王苍君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技术入股,百分之三十。”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百分之三十?”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知道我们公司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是多少吗?两个亿。百分之三十就是六千万。你觉得你这个方案值六千万?”
“值不值,不是看现在,是看将来。”王苍君的声音很平静,“王总,您的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技术,不是产品,是方向。您做了三年‘邻里邦’,日活勉强过万,用户留存在百分之二十以下。为什么?因为您的产品没有核心竞争力。”
他一口气完,没有给王建国插话的机会。
“智联社区不是给您一个方案,是给您一个方向。一个能让新创未来从‘又一家本地生活公司’变成‘行业标杆’的方向。百分之三十,买一个方向,贵吗?”
王建国靠在椅背上,盯着花板。
办公室安静了大约二十秒。
“百分之十五。”王建国。
“百分之二十五。”
“百分之十八。不能再多了。”
“百分之二十二。”王苍君伸出两个手指,“另外,我要一个职位——产品总监。”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五秒。
“产品总监需要带团队,你没有管理经验。”
“我在上一家公司带过三个人。”
“三个人和二十个人不是一回事。”
“给我三个月。”王苍君,“三个月后,如果日活翻不了一倍,我自己走人。”
王建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百分之二十。”他,“产品总监,试用期三个月。日活翻倍,转正。翻不了,你走人。另外,版权归公司所有,但你有百分之二十的分红权。”
王苍君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王建国的手还是干燥的,但这次指尖不凉了。
“你什么时候能入职?”王建国问。
“随时。”
“那就明。今我去法务那边走合同流程,明上午你来签。”王建国站起来,“对了,你那个被剽窃的方案,打算怎么处理?”
王苍君也站起来。
“先不急。”他,“等它自己浮出水面。”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走出云谷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王苍君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深圳的空气里有种不清的味道——海风、尾气、混凝土的粉尘,还有一种属于这座城市特有的、热腾腾的野心。
他看了眼系统面板。
【叮!第二节点完成——与新创未来cEo王建国达成合作协议。】
【获得:技术入股20% + 产品总监职位 + 三个月试用期考核。】
【当前憋屈值:70%。比昨又降了15%。】
【奖励:积分+500,抽奖券x1。】
【提示:第三个节点正在逼近——明上午10:00,原公司上司孙志强将公开发布“智联社区”1.0方案,并署上自己的名字。届时将引发业内关注,建议提前做好准备。】
王苍君看着这条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孙志强。
那个剽窃陈平凡方案的家伙。
在原剧情里,这个人是陈平凡职场悲剧的起点。他抢走了陈平凡熬了三个月写出来的方案,在高层面前邀功,然后把陈平凡一脚踢出公司。
而在原剧情中,陈平凡甚至连争都没争。
他以为“职务发明”四个字就能把所有东西都锁死。
但王苍君知道,法律不是这么用的。
明,孙志强会在行业会议上发布“智联社区”1.0方案。他会在台上侃侃而谈,接受掌声和赞美,仿佛这个东西真的是他做的。
而王苍君手里的2.0方案,会在同一完成版权登记。
这不是巧合。
这是王苍君算好的。
他要在孙志强最得意的时候,把证据甩在他脸上。不是在法庭上,是在全行业面前。不是让他赔钱,是让他身败名裂。
有些人,不配站着。
王苍君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白石洲。”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深圳的很蓝,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布。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而明,这片光里会多一把火。
【倒计时:52时11分08秒。】
【宿主情绪波动检测:冷静下的兴奋。像猎豹在草丛里盯着猎物,不是愤怒,是耐心。】
【建议:今晚好好休息,明才是真正的战场。】
出租车在城中村的巷口停下。
王苍君付了钱,下车。巷子里还是那个肠粉店,还是那个大叔,还是那种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靓仔,今吃啥?”大叔笑着问。
“鸡蛋肠粉,豆浆。”
“好嘞。”
王苍君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
赵铁军发来一条消息:“U盘里的东西我看了一部分。张远山这个王鞍,五年偷了将近一个亿。明我去找律师,这次一定要把他送进去。”
王苍君回复:“别急。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完,一起动手。”
赵铁军秒回:“你那边什么事?”
王苍君打了四个字:“明你就知道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肠粉端上来了,雪白的粉皮裹着金黄的鸡蛋,浇上酱油,撒上葱花,冒着热气。
王苍君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咸的,香的,烫的。
好吃。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早饭了。每都是地铁口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连味道都来不及品。
现在,他坐在城中村的巷子里,头顶是被握手楼切割成不规则的空,耳边是早餐摊的吆喝声和电动车的喇叭声。
这里是陈平凡的世界。
但现在,是他的了。
吃完肠粉,王苍君没有回出租屋。
他找了另一家酒店,在另一个城中村,离原来的地方隔了三条街。
不是怕张豪。
是懒得浪费时间。
躺在床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把明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版权登记证书,明下午四点可以拿。
孙志强的发布会,明上午十点开始。
时间刚好。
他要在孙志强下台的那一刻,把版权登记证书的照片发到行业群里。不是发给孙志强,是发给所有人——投资人群、媒体人群、同行群。
让所有人知道,“智联社区”不是孙志强的,是陈平凡的。
而且,陈平凡手里的,是2.0版本。
比1.0更好、更完整、更有前瞻性的2.0版本。
到时候,孙志强不仅剽窃了方案,还剽窃了一个“过时”的方案。而真正的原创者,手里已经有了更好的东西。
这种打脸,是最疼的。
王苍君合上电脑,关疗。
黑暗中,花板上的水渍又出现了。这次不是鸟的形状,更像是一个拳头。
他闭上眼睛。
明,拳头就要挥出去了。
【倒计时:50时03分22秒。】
【宿主已进入睡眠状态。】
【明,将是关键的一。】
【系统将持续监测,随时提供支持。】
窗外,深圳的夜空还是没有星星。
但远处的写字楼灯光,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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