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仓守将张绣、郝昭已率城中大官吏在城门外列队相迎。张绣身披银甲,腰悬长剑,身后是数百名盔甲鲜明的守城士卒
刘协的车驾在陷阵羽林的护卫下缓缓而至。高顺骑在马上,面色如常,目光扫过张绣与郝昭二人,确认周围没有异样,方才侧身示意刘协可以下车。许褚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刘协身侧,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刀柄上,虎目扫视着四周。
张绣、郝昭率领部众跪迎,朗声道:“末将张绣(郝昭),率陈仓守军恭迎陛下圣驾!”
刘协抬手道:“平身吧。”
“谢陛下!”
张绣、郝昭等人谢恩起身。
张绣抬头时,目光落在了刘协身后的一人身上。
那人身披蜀锦战袍,腰悬一柄长剑,正站在陷阵羽林的队列中,望着张绣的背影,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与感慨。正是张任。
张任与张绣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两人同时愣了一瞬。张绣微微眯起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将领的面容,忽然浑身一震,失声道:“你、你是张任师兄?”
张任迈步出列,面上浮现出一丝久别重逢的笑意,抱拳道:“师弟,多年不见了。”
原来,张任与张绣年少时曾同在凉州拜入一代枪法宗师童渊门下学艺。童渊共有三位入室弟子,大弟子张任,尽得乃师百鸟朝凤枪真传;二弟子张绣,枪法刚猛凌厉,影北地枪王”之称;晚年又收了三弟子赵云,资卓绝,历史上于长坂坡一战名震下。
张任、张绣二人同门学艺数载,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出师后各奔前程,已有十余年未曾相见。此刻在陈仓城下重逢,二人都有些恍惚。
“当年师父门下,师兄的枪法最得真传。”张绣大步上前,感慨万千地握住张任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后来我随叔父征战四方,每遇使枪的高手,总会想起当年在师父门下,与师兄一同练枪的日子。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师兄了。”
张任也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拍了拍张绣的肩膀:“师父一生只收了三个弟子,却只有你我还在这乱世中辗转。师弟可还记得,那年你学艺未精,非要偷学师父尚未传授的枪式,结果一枪刺翻了师父的酒坛,被罚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
张绣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涩意:“如何不记得?那夜的雪大得紧,我冻得手脚发僵,还是师兄偷偷塞给我两个热饼,才熬了过来。”
“后来师父知道了,又罚我陪你站了一个时辰。”张任摇头笑道,语气中却满是温暖,“不过也好,那一夜你我才发现,山后的柴房里有师父藏的好酒。咱们偷喝了一坛,第二被师父追着满山跑。”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周围诸将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张任如此开怀,也从不知张绣与张任竟有这等渊源。刘协在一旁听着,面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道:“原来是同门师兄弟。这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张绣回过神来,躬身向刘协行礼道:“陛下,末将与师兄分别十余年,今日重逢,情难自已,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刘协摆了摆手:“故人重逢,何罪之樱今夜你二人好好叙旧便是。”
当晚,陈仓城中的议事厅灯火通明。张绣设宴为刘协接风洗尘,虽是军中宴席,却也摆上了几道热菜和数坛陈年老酒。刘协端坐主位,许褚按刀侍立身后,高顺端坐于侧,面色如常。张绣与郝昭分坐两侧相陪,张任也在席间,与张绣相邻而坐,低声交谈着别后之事。
“师兄,你可知师父后来如何?”张绣端着酒碗,低声问道,“我这些年辗转凉州、关中,只隐约听师父晚年收了个关门弟子,却不知详情。”
张任放下筷子,轻叹一声:“师父晚年收了三师弟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我在蜀中时曾听往来商旅起,这位师弟资卓绝,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听他再界桥从袁绍军中救了公孙瓒,从此便追随公孙瓒征战,不知现在如何?”
张绣默然片刻,举起酒碗,与张任碰了一碰,一口饮尽:“我同门三人,各为其主。当年我随叔父跟随董卓,董卓死后,辗转流离,最后蒙陛下恩典,在这陈仓落脚。师兄在蜀中为刘璋效力,我也有所耳闻。如今师兄归顺了朝廷,你我终于站在同一面旗帜下,这大约便是意了。”
“意也好,缘分也罢。”张任端起酒碗,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你我如今同在子麾下,这便是最好的重逢。”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绣举杯向刘协敬酒,言辞恳切:“陛下亲征西川,平定巴蜀,中兴汉室指日可待。末将愿为陛下镇守陈仓,万死不辞!”
刘协举杯回敬,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要几句勉慰之词,忽然听到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许褚的手瞬间按住炼柄。
厅门被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在侍卫的引领下快步进入。信使浑身尘土,面色疲惫,双手捧着一封文书,文书外封上粘着三根雉羽,虽在夜色中不易辨认,但刘协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十万火急的标记。
“陛下!尚书令荀彧荀令君从长安送来的急报,十万火急!”信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文书。
刘协放下酒杯,面色一肃。荀彧坐镇长安,若非出了大的事,绝不会用十万火急的标记。他接过文书,拆开封泥,展开细读。帛书上,荀彧的字迹端正如常,但刘协能看出,那些笔画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促。他将皇甫嵩的急报原文附在了后面,一字未改。
刘协的目光在帛书上飞速扫过。他的表情起初只是严肃,读到后来,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读到“敌将旗号,乃大书一‘程’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帛书的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褶皱。读到最后一句“洛阳门户洞开,恳请朝廷速发援兵”时,他的手猛然一颤,将文书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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