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站在院子中央,目光从那些红褐色的藤蔓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那个带路的人身上。
她没有立刻接话,先是在脑子里把刚才对方的话重新拆解了一遍——压制魔气的丹药用血养出来的白绒藤运输途中出了意外。
这些话从字面上看似乎能形成一个自洽的逻辑链条,但缝隙太多,每一处都像是被刻意打磨过边缘以便让人更顺畅地滑过去。
她站在逐渐暗淡的暮色里,手指按在短剑的剑柄上,没有拔出来,但也没有松开。
炼药用的白绒藤为什么要加人血才有效?她开口问的语气不算重,但每字之间没有多余的空隙,
我翻过一些关于灵植培育的书,白绒藤的药用价值在于它茎叶表面那层白色绒毛的提取物,有清热解毒和通络的功效。
以血液浇灌反而会改变它原本的药性。据我所知,长期以血养出来的灵植,药性往往会偏向另一种用途,一种跟治疗完全相反的用途。
你是为了炼压制魔气的丹药,那为什么要用这种偏离了本身药性的方式来种植它?
带路的人站在院子中央,听完她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不大,不像是在放松,更像是一种已经知道对方迟早会问这个问题的沉默。
他开口时的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顺着话势往下走的时候稍微放慢了速度:
因为普通的白绒藤没有效果。只有用血养过的,才能跟魔气产生共鸣,把魔气从经脉里引出来。
加入人血之后生长的白绒藤,其药性确实会改变,变得跟原本的清热功效不太一样,
它的提取物在接触魔气时会产生某种反应,可以在短时间内把魔气从经脉里剥离出来。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们的眼睛。
姜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话的间隙里目光偏移了几次,一次是看向地面,一次是看向不远处的藤架方向,没有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落点。
她又等了一会儿,像是等着他会不会再补上什么,等了几息之后她开口时的语气还是平的,但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间隔:
镇上那些人感染了白绒藤之后,为什么不治?她停顿了一息,
还是,你们本来就没打算治。
带路的人没有再回答。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掌垂在身侧,也没有握紧也没有摊开,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暮色在墙头和藤架之间缓慢地沉落。
姜路在沉默中往前走了一步,她面前那排藤架上的叶子在逐渐微弱的光线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问你,她停了一下,你们是不是在养人。活人。把缺白绒藤的养料来养,等藤蔓长成了就能收一批,死了就换下一批。
姜路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之间没有多余的气音,
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把灵植种在活体上汲取灵力,在人体上催熟。
白绒藤的绒毛一旦渗入皮肤就会跟宿主的经脉纠缠在一起,宿主活着的时候藤蔓就能持续吸收精气,等宿主彻底被吸干了,藤蔓也就成熟了。
姜路了这些话,她的手指已经握在了短剑的柄上,但她没有拔出来。
面前那个带路的人还是没有动,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
不是要湍动作,更像是一个人在沉默中维持着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身后那排平房的门缝里有一道极淡的光闪了一下又消失了,在一瞬间内被暮色吞没,
紧接着暗处的墙根下浮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灵力涌动,像是有人正要穿过什么隔断或者激活某种预先布置好的机制。
姜路踩在前方那片藤蔓根部,脚下有一段藤蔓被踩碎了,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偏深的褐色,
不像水,也不像普通的植物汁液,更像是在漫长的周期里以特定方式反复浸润过之后形成的厚重质地。
她站在那排平房门外的大约数尺远的位置上,听着门缝里那种持续但极轻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微微侧过头,朝门外沈清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清辞站在院门内侧,她的阵盘已经握在手里了,灵力线在暮色中保持着极其微弱的半激活状态,
像一支搭在弦上尚未离手、但准星已经对准了目标的箭矢,处于随时可以发力的阶段,只差一个明确的启动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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