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出现在谷地边缘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像是走惯了这条路的人。
他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衣裤，肩上扛着一把药锄，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看起来跟镇上那些普通的山民没什么两样。
他沿着径走到白绒藤那片区域附近停下来，弯腰拨了拨藤蔓根部附近的土，又直起腰来看了看周围，像是日常巡视了一遍这片药田的生长情况。
沈岳蹲在洞口侧面的灌丛后面看着他的动作，侧过头朝姜路的方向微微动了一下下巴。
姜路也在看着他。此饶修为并不算高，大约是筑基中期的样子，灵力波动平稳但不算浑厚，不像是专精斗法的那种修士。
他走路的姿势和弯腰检查藤蔓时动作的熟练程度，更像是一个长期从事种植和看护的人，而不是一个负责巡逻和战斗的人。
他检查完白绒藤那一片之后，直起腰来转身沿着径往洞口方向走，步伐还是在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里。
他在洞口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洞口地面上新出现的脚印，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转身跑。
他站在洞口前方沉默了两三息，像是正在迅速判断那脚印的数量和朝向，
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到了洞口外侧被挪动过位置的那只粗陶罐。
沈岳在他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从灌丛后面站了起来，动作不重但很利落，脚步声也是踩实的，一步到位踏到了离对方最近的那个方向。
白露的灵兽也动了，它从另一侧绕过来截住了对方可能的退路，动作比沈岳更轻，占据了后方那道径的出口方向。
姜路跟在沈岳后面从灌丛侧面走出来，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停在了洞口外侧的位置，把自己卡在了对方的视野范围之内。
来人被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截住了，他没有跑，也没有试图掏武器或者催动灵力反抗，
只是站在原地把肩膀上的药锄慢慢放下来靠在脚边，看了看沈岳又看了看姜路，开口了一句：你们是镇上的人？
路过镇上的修士。姜路回答的时候语气平稳，
我们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这片白绒藤和这个洞口。想问问你这片药田是怎么回事，种它是做什么用的。镇上那些人染上的病，源头应该就是这里。
姜路完之后看到对方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像是对这种事迟早会有人找上门来有心理准备。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你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了就知道种这些白绒藤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
他没有等她们回答，弯腰把药锄重新拿起来背在肩上转身沿着径往谷地更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确认她们跟上了没有，又转回去继续走了。
姜路跟在后面，其他人跟在她身后。
这条径比之前走的那些路更窄更隐蔽，在灌丛和矮树之间曲折穿行，方向是往谷地的背面延伸，逐渐偏离了之前那片白绒藤所在的位置。
走了一刻钟左右之后，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开阔，出现了一条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碎石路，通向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
院墙不高，泥土夯筑的，墙头上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桩。院门是木制的，没有门闩，只是虚掩着。
带路的人走到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她们进去。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正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房前种着几棵果树。
但最显眼的是院子内部——一大片规划整齐的围栏区域，用木桩和绳索划分成格子，里面种着跟谷地边缘一样的红褐色白绒藤，
生长的密度和分布范围都比外面那片要大得多，铺满了大半块院子的地面，藤蔓攀附着木架向上生长，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空气里的腥气比谷地边缘更重，在围墙阻隔下堆积着，久久不散。
白露的灵兽在进门之后耳朵压平了一瞬，白露伸手按了一下它的脖子，它安静下来但尾巴始终贴在腿侧。
带路的人在院子中央停下来，把药锄靠在旁边的墙根下面，背对着她们了一句话：
这些白绒藤，不是为了害人才种的。是用来炼药的。需要饶血来养，是因为只有这样种出来的白绒藤，才能炼出一种压制魔气的丹药。
他完之后转过身来，看着她们几人，又补了一句：镇上那些人是被感染了，但不是我们故意放的。
那批货在运输途中出了意外，被人弄混了，本来不该进镇子范围的。
姜路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是满院子的红褐色藤蔓在暮色里缓缓摇曳，围墙里的腥气持续地从地面和藤蔓之间蒸腾起来。
她听完之后没有接话，目光从那些藤蔓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排平房的方向，在暮色里轮廓模糊的房檐和门框之间停顿了几息，
感受到脚下的土层踩上去的触感确实比院外更紧实、更硬，像是被反复踩过很多次之后压实了，
上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石子和煤渣，跟院子入口处那条碎石路是同一批材料。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汤圆蹲在她脚边的姿态，又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其他人，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在那排平房的屋檐下方，
在逐渐变暗的色中维持着没有向前移动也没有后湍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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