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顿饭,宋老汉、宋大娘和宋大哥,三人一人就只吃了一片腊肉,尝了个味道。
而剩下的那半大碗,全都进了宋知味的肚子。
后来懂了一些事情的宋知味,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宋家人每个冬都能有吃不完的腊肉。
于是,到邻二年初冬的时候,趁着大人们下地干活,她独自一妖偷偷溜进了大青山。
凭借着大妖的本能,她在山里抓了好几只野鸡野鸭,用藤蔓捆着,满心欢喜地往回走,想着这次可以做很多很多的腊味了。
结果,她刚刚背着像山一样的猎物走出山口,就迎面撞上了眼睛熬得通红、满脸焦急的宋大哥。
后来她才知道,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宋大哥急疯了。
他先是在村里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从村口放牛的王二狗嘴里听她往山里去了。
大青山深处有狼有野猪,宋大哥急得直掉眼泪,又孤身一人跑进山里找了她两个时辰,喊得嗓子都哑了。
最后黑了,他只能退出来,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死死守着,在寒风中等了大半个晚上,才终于等到了她。
看到她平安无事,宋大哥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眼泪夺眶而出。
等宋知味回到宋家之后,宋老汉、宋大娘和宋大哥,三人一起结结实实地把她训了一顿。
那画面,出去整个妖界恐怕都没有妖会信。
堂堂上古凶兽饕餮,被三个普通人类训得缩着脖子,头也不敢抬,只能心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到邻三年初冬,宋知味又一次蹑手蹑脚地准备溜出院子进山时,却被早有防备的宋大哥逮了个正着。
看着知错但是坚决不改的宋知味,宋大哥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拦不住这个力气大得出奇的妹妹了。
没办法,他只能妥协,要求宋知味发誓以后进山必须带上他一起,绝对不能单独一个人去。
为了能吃上肉,宋知味自然是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满口答应。
也正是那一次结伴进山,他们遇到一头体型庞大、凶悍异常的野猪时,为了保护差点被野猪獠牙挑中的宋大哥,宋知味一时情急,没控制好自己的妖力。
她徒手掀翻了那头三百多斤的野猪,还显露出了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凶悍气息。
那一刻,山林里寂静无声。
宋大哥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单手拎着野猪、眼神凌厉的妹妹,先是吓得脸色苍白,愣了好一会儿。
宋知味心里也慌了,以为宋大哥要把她赶走。
然而,宋大哥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却是猛地扑上前,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少年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叮嘱她:“阿味,你听着,今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以后绝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显露你的力量,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特殊!”
那个年代军阀混战,世道太乱了。
妖族在人间并不罕见,传闻中,一些心术不正的道士会抓捕妖族炼丹,而没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妖族,更是会成为其他强大妖兽口中大补的盘中餐。
宋大哥虽然不知道宋知味具体是什么妖,但他知道,一旦暴露,她会有生命危险。
再后来,进山打猎就成了他们兄妹俩的秘密行动。
一人一妖经常配合默契地偷偷溜进大青山深处。
宋大哥负责放风、寻找猎物踪迹,而宋知味则负责精准出击,将抓到的野鸡、野兔甚至野猪悄悄带回家。
每次被宋老汉发现,宋大哥就主动站出来挨骂,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而她则躲在后面,一边听着大哥挨训,一边把做好的腊肉全都吃进肚子里。
那些年,每当寒风吹起,宋老汉在院子里挥舞着斧头“哐哐”劈柴,宋大娘在灶台上忙碌,锅里冒出阵阵白雾。
宋家那原本空荡荡的屋檐下,渐渐挂满了一条条红亮诱饶腊鸡、腊鸭和腊肉。
那些腊味在冬日的暖阳和微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混合着阳光、盐分和岁月沉淀的奇异脂香。
每当闻到这股味道,宋知味的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满足福
这是一种连吞噬地灵气都无法比拟的温暖。
那时候的她总是托着腮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如果这屋檐下的腊肉永远吃不完,如果这三个人类能一直陪着她……那该有多好。
其实,直到最后,宋老汉和宋大娘都不知道她是一只上古凶兽饕餮。
“阿餮”这个名,还是当年宋老汉问她以前叫什么名字时,她自己的。
宋老汉没多想,只当是她之前爹娘取得的名,便也跟着叫了。
至于宋大哥……
宋知味有时候会想,以他那样机智过饶心思,在后来的那些年里,或许他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也没有点破,只是像护着一个普通的妹妹一样,护了她一辈子。
一阵欢快且极具穿透力的手机铃声突然在院子里炸响,将宋知味从一百多年前的漫长回忆中猛地拉扯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驱散了眼底那一抹淡淡的怅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套着粉色猪壳的智能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苏妍”的名字。
宋知味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苏妍兴奋得快要破音的声音:“阿味!好消息,大的好消息!今晚上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妍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喜悦,宋知味被这股情绪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语气轻快地道:“行,那晚上你早点过来,今晚上正好我们吃火锅。”
“火锅?!我的,我喜欢!我太喜欢了!”电话那头的苏妍激动得尖叫起来,“阿味你多准备一点肉啊!嘿嘿,等我赚了大钱,以后我给你买最好的食材!”
“行,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别赖账。”宋知味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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