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霞重新接上了那条线。
按照曹达华的部署，她装作什么都没有查到，依旧是那个被仇恨驱使、随时可以利用的督察，继续向黑桃那边，提供着经过精心筛选的“情报”。
她喂给对方的，是曹达华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舰队主力被调去外海“避风头”，总部的安保出现了空档，曹达华本人更是被舆论和陈达成的猜忌，弄得焦头烂额。
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对黑桃的胃口。
对方果然上钩了。
第三夜里，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知情前辈”，终于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没有再隔着中间人传话，而是直接约方洁霞，在一处废弃的码头见面。
方洁霞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曹达华。
曹达华立刻在指挥室里布下了罗地网。
他没有贸然抓人。
黑桃太狡猾了，这条线一旦失手，对方只要销声匿迹，躲到交接日之后，就再也别想把他挖出来。
他要的，是顺着这条线，把黑桃的整张网，连人带计划，一网打尽。
码头见面的那晚，下着雨。
方洁霞一个人，撑着伞，走进了约定的仓库。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
她能感觉到，黑暗里有好几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像野兽在打量猎物。
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握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曹达华给她的应急联络器，脸上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被仇恨烧得不顾一切的神色。
这是她这辈子，演过的最难的一场戏。
她知道，只要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破绽，不仅她活不过今晚，曹达华布了半个月的局，也会功亏一篑。
“我来了。”
她的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我要的东西，你们带来了吗？”
仓库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戴着黑桃面具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声音经过面具处理，沙哑而诡异。
“方督察，你做得很好。”
“曹达华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再添最后一把火，他就会和他那点所谓的声望，一起烧成灰烬。”
方洁霞强压着心头的恨意，按照预案，装作急切地问。
“我只想知道，我爷爷的仇，到底什么时候能报？”
黑桃低低地笑了起来。
“快了。”
“交接日那，我会让整个港岛，记住曹达华这个名字。”
“到时候，他会被当成引发一切动乱的罪人，万劫不复。”
“而你爷爷的仇，我向你保证，会以最‘体面’的方式，一并了结。”
方洁霞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强迫自己顺着他的话，又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
黑桃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觉得这个女人已经被彻底拿捏，也或许是胜券在握，他终于吐露了全盘计划。
“交接日，全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仪式上。”
“我的人，会在同一时间，在机场、隧道、发电站、还有警队总部，发动连环袭击。”
“电一断，路一堵，警队一乱，整座城就会陷入恐慌。”
“到那时候，曹达华那个手里握着私军的‘军阀’，会成为所有人眼中，唯一有能力、也最像幕后主使的人。”
“我甚至会‘帮’他，留下一些他舰队和佣兵参与袭击的证据。”
方洁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知道，自己听到的，是一个足以把整座港岛拖入深渊的疯狂计划。
她不动声色地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通过藏在领口里的微型设备，传给了指挥室。
“我明白了。”
她最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黑桃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没入了黑暗。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方洁霞眼底最后一丝作为棋子的迷茫，彻底燃成了冰冷的火焰。
黑桃一走，仓库里那几道盯了她很久的目光，也随之消失。
她却没有立刻动，而是按照训练时那样，又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尾巴，才撑着伞，缓缓走出仓库。
雨已经停了。
她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趟车，直到接上许正阳的暗号，才彻底放松下来。
坐进接应车里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方督察，你做得很好。”
许正阳递给她一条热毛巾。
“非常好。”
方洁霞接过毛巾，捂住脸，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我真怕，我自己撑不住。”
“可一想到我爷爷，想到曹 sir 还在等我的消息，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倒。”
她抬起头，眼里还带着血丝，却异常清亮。
“我拿到了。”
“他全部的计划，都在我这儿了。”
指挥室里，曹达华摘下耳机，脸色沉得像铁。
“机场、隧道、发电站、总部……”
刘杰辉的声音都在发紧，“四地同时动手，这是要瘫痪整座港岛。”
许正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机场、隧道、发电站，再加上总部，他这是算准了，只要有一个点出了事，我们的警力就会被彻底撕碎。”
“到时候顾此失彼，整座城都会乱。”
李文斌沉声道。
“更狠的是，他选在交接日动手，全城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一旦有一处爆炸，恐慌会比火蔓延得还快。”
“他想把捅个窟窿。”
曹达华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墙的地图和部署图。
“他以为，交接日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没想到，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把他和他所有的余孽，一网打尽的机会。”
“通知下去。”
“三线布防，全面启动。”
“我要让他在动手的那一刻，发现自己撞进的，是一张早就等了他很久的铁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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