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别敬酒不吃罚酒。”
马贵话音落下,身后的四名伙计一齐围向车头,其中一人伸手推陆建国肩膀,想把他从木塞旁挤开。
陆建国抬脚踢在车边木凳上,凳子翻过两圈,撞上晒场石墙,四条凳腿断了三条。
“谁碰糖糖,下一脚便落谁腿上。”
伸手的伙计收回胳膊,鞋尖在沙里蹭了两下,没敢再往前。
马贵抬手点着陆建国胸口。
“你还敢打人?”
“凳子没喊疼,你替它报公安?”
陆建军捡起滚到脚边的算盘,吹掉珠子上的沙。
“马老板别急,俺们已经替你报了,等公安来了,先问票,再问凳子。(?断凳候审?)”
马贵转身跳上驾驶踏板。
“俺没工夫陪你们发疯,开车,谁挡便让谁赔!”
司机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串粗响,前轮却让木塞和糖糖挡着,只能在原地抖动。
陆建国拉开驾驶室门,将钥匙拔了下来。
“俺了,货不能走。”
“抢车钥匙,聚众拦路,你们全村都想进派出所?”
周海生原先还拿不准,此刻看见马贵连孩子都要拖开,抄起村章证明站到车前。
“俺是村长,作坊货款没核清,车暂时扣在这里,你有真票便等人来验。”
“一个村长也敢扣县里的车?”
“车是不是县里的,等公安查。”
村路那头终于响起自行车铃,赵大叔骑得车把左右乱晃,身后跟着一辆公安吉普车。
曹公安先跳下车,同行的还有两名县公安和一名戴黑框眼镜的银行票据员。
糖糖看见制服,立刻从车轮前坐起来,拍掉衣襟上的沙。
李寡妇捏了捏她的肚子。
“不疼了?”
“公安叔一来,它便好了。(?肚疼收工?)”
马贵看着她从地上爬起,这才明白方才闹的那一场全在拖时间。
他拔腿往码头走,两名县公安从车后包过去,将人堵在海堤下。
“马贵,滨海县公安,先把皮包交出来。”
“俺做正经水产生意,你们凭什么查?”
“有人举报你使用伪造银行票据,骗取作坊货物,凭这件事便够了。”
票据员戴上棉布手套,从陆建军手里接过汇票,先对编号,又拿印章纸拓了一遍。
马贵站在旁边不停催问。
“看清没有,章和票都有,俺还能拿白纸骗他们?”
票据员将汇票翻到背面,指向右下角。
“票纸是三年前停用的旧版,编号少两位,南街办事处去年改为滨海县银行第二营业所,旧章已经封存,这枚章的海字少了右边一点。”
围在车旁的渔民纷探头。
“真是假的?”
“三百六十块写得像模像样,一分钱也取不出来?”
“若让车走了,咱们这些日子的鱼全白晒了。”
陆建军把车上的第一只竹筐搬下来,掀开顶层鱼干,露出下面垫着的旧渔网。
“俺们真货没装,筐底也记在清单上,马老板想拿假票换多少,只能换回几张破网。(?空筐咬钩?)”
马贵瞪着那筐旧网。
“你们拿假货骗俺!”
“每只筐都要过秤,是你的人不肯称,俺去也从没筐底全是鱼。”
“你收了俺八块样货钱,还答应三日后交五百斤!”
“八块是前一次买卖,货钱两清,五十块定金俺一分没碰,收据也没签。”
周海生翻开村部保管记录。
“交货前一日,那五十块由送款的人原样带走,村里三个人按了手印,作坊没收定金。”
陆建民又把订货单和空票样张递给曹公安。
“这张单背面藏着双倍赔付,马贵嘴上交不出货只退原钱,纸上却要一百块和车费,空票格式与今日这张相同。”
“这只能明俺做买卖仔细,算什么骗货?”
“四海水产购销处已经注销两年,你用它的方章开收货票,八码货先给真钱,大货却换假汇票。”
陆建民翻到下一页。
“那五十块也没从四海水产账户支取,送款人昨夜承认,钱是你从镇招待所柜上借的,借条写的是三日归还,你只想用几张真钱把五百斤货套走。”
昨夜翻墙的年轻伙计缩在人群后,听见送款人已经开口,转身便想钻进鱼棚。
陆建国抬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人带到曹公安面前。
“他前晚进作坊数竹筐,鞋底沾着黑船新补的桐油泥,脚印还留在西墙。”
伙计摇着头。
“是马老板让俺来看的,他只看货够不够,俺没偷东西!”
“黑船是谁租的?”
“马老板。”
“俺没有!”
码头的船老大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举着一张修船欠条。
“船是马贵租的,桐油和木板欠十二块没给,他让俺今晚趁潮开船,还货上船便走,不在镇上过夜。”
曹公安接过欠条。
“目的地写了吗?”
“他出了近海再,舱里备了四桶油和五日干粮,俺去问路引,他拿饭馆收货票糊弄俺。”
马贵朝船老大扑去,两名县公安扣住他的胳膊,将人按在货车前盖上。
皮包落到地面,里面滚出三枚假公章,七张空白汇票,还有几家作坊的收货地址。
票据员逐张查看,最下面两张已经填过金额,一张六百元,另一张九百二十元。
陆建军捡起那张九百二十元的票。
“马老板,胃口不,俺这五百斤还填不满你一张纸。(╬假章塞包╬)”
“这些票不是俺的,是别人放进皮包里!”
“皮包从你手里掉的,钥匙还挂在你腰上。”
“俺只替人办事,货也没拉走,最多是票写错了!”
曹公安把假章装进证物袋。
“骗取财物没有得手,也要依法调查,前两家作坊丢的货,已经有人认出你的照片。”
马贵脸贴着车盖,仍扯着嗓子剑
“陆建军,你坏了俺的财路,往后别想把一斤鱼卖出礁石湾,俺背后的人动根手指,你这破作坊便得关门!”
陆建军将假票交还票据员。
“俺不认识你背后那只手,谁敢伸进作坊,俺便把账本翻给公安看。”
县公安给马贵戴上铐子,又将四名伙计分开询问。
车上的竹筐全数卸下,两辆货车和黑船也暂时扣在码头,等县里查清来源。
糖糖站在二哥身后,目光越过货车,看向停在礁石外的黑船。
舱口露出半张陌生的脸。
那人戴着旧草帽,左耳缺了一块,见马贵被押上吉普车,翻过船舷跳进水里。
“二哥,船上还有人!”
陆建国抓起鱼叉冲向海堤,两名公安也沿码头追过去。
水面只留下几圈浪,那人从船尾换了一口气,钻进礁石后方,再露头时已经隔出数十丈。
几只海鸥跟着他飞了一段,又折回黑船桅杆上。
“左耳跑了,左耳让亮鞋闭嘴。”
“回去告诉东家,礁石湾的人会查票,下一回换条路。”
糖糖把这两句听完,抓住陆建军的袖口。
“二哥,海鸥,那个人让马贵把嘴闭紧,别供出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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