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要是能早点放学就好了。”
这句话糖糖当晚翻来覆去嘟囔了三遍,可到了真正要去镇上参加常识问答赛那早上,她蹲在灶台旁边系鞋带的手指却使不上劲儿了,把鞋带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怎么也拽不开。
林秀兰一早就在村口等着了,手里攥着报名表和一份她手抄的参考题目,看见糖糖从巷子那头跑出来的时候冲她招了招手。
“紧张了?”
“没樱”
糖糖嘴硬着,可两只手在褂子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着掌心那层薄茧。
沈淮跟在她后面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一壶凉白开和两个杂粮饼子,是给路上垫肚子备的,脚步不紧不慢跟着往镇上那条碎石路走。
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的时候,树根那块条石上坐着个人,周虎两手抱着膝盖,脚丫子在石面上荡着,看见糖糖经过嘴巴往旁边一撇,嗓门不大可里头那股子幸灾乐祸压不住。
“去镇上丢人了啊,人家镇上的孩子可全是读了两三年书的,你才上几课就敢去比。”
周虎:(ˊ??ˊ?)
糖糖的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嗓音从肩膀后面甩过去轻飘飘的一截。
“你跟来看呗,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干。”
周虎从条石上跳下来了,嘴巴里骂咧咧的可脚步还真就跟上了,缀在最后面,脖子伸着往前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青岩镇学比村气派得多,两层的砖瓦房,操场上还有根旗杆,门口挂着红布条幅写着春季常识问答赛几个大字。
糖糖站在校门口往里看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操场上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孩子,穿着比她整齐得多的衣裳,有的还背着正经的布书包,三两两凑在一块翻着课本声背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棉鞋和褂子袖口磨出来的毛边,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
林秀兰带着她往签到桌那边走的时候,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偏过头来打量了她两眼,嘴巴凑到同伴耳边嘀咕了半句。
“乡下来的吧,鞋上还沾着泥呢。”
糖糖的腮帮子鼓了鼓,手指在裙边上搓着,脚步往签到桌那边走的时候余光往校门口那个方向飘了一眼。
沈淮站在门口那棵槐树底下,两手插在裤兜里靠着树干,目光越过操场上那些孩子的脑袋精准落在她身上,嘴唇没动,可他的下巴往前微点了一下,那个幅度得只有糖糖能辨认。
稳住。
糖糖:(ˊ?????ˊ?)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手指在签到表上歪歪扭扭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被林秀兰领着坐到邻二排靠左的位置上。
比赛分三轮,第一轮是识字和基础算数,主持人念题,举手抢答。
第一道识字题念的是稻穗的穗字怎么写,糖糖的铅笔在纸面上划了三回才把那个禾字旁描对,写完的时候旁边那个镇上的男孩已经把笔搁下了,嘴角带着不以为意的弧度。
算数题问的是三七二十一加上四六二十四等于多少,糖糖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掰了好一会儿才写出答案,堪赶在最后一个交上去。
第一轮结束的时候她的排名在十二个参赛者里头吊在第九名,没掉出去可也算不得好看。
周虎在校门口的铁栏杆那儿扒着往里看,嘴角那个弧度翘着,嗓门隔着栏杆往操场上飘。
“完了完了,倒数了吧。”
周虎:(?ˊ?????ˊ?)
第二轮是生活常识题,主持人翻开了题板,第一道题就是糖糖在灶房里跟三哥练了无数遍的那一类。
“请问,台风来临之前海面通常会出现哪些可观测的变化?能出三点以上的加分。”
操场上安静了两拍,有两个孩子举了手可嗓音里磕磕绊绊只出了浪大风急两条就卡住了。
糖糖的手举起来了,这回举得高,指尖超过头顶一截。
“第一,台风来之前三到五远洋方向会出现长涌浪,就是浪头间隔比平时长但浪面特别平整的那种,渔民叫它无风浪。”
她的嗓音从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还带着点细,可到第二句的时候已经稳住了,像退潮后滩涂上那条直的潮沟线。
“第二,近海的鱼群会往岸边浅水区聚集,因为深水区的水压和暗流变化让它们待不住,所以台风前两岸边经常能看到平时不靠近的深水鱼种。”
“第三,风向会在短时间里连续变化,从东南转再转东北,转得越快明台风离得越近,渔民经验是风转三圈收船上岸。”
主持台那个戴眼镜的镇上老师手里的笔停了,抬头看着她,眼镜后面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不像在看六岁孩的认真。
“还有吗?”
“还有就是边的云会变成一条的长条状,像鱼骨头一样排着,我大……渔民经验表明这种云叫做卷云,是台风外围气流造成的。”
糖差点把我大哥出来了,嘴巴里那个音拐了个弯硬生绕成了渔民经验表明,手指在桌面底下搓了搓,心里默念着三哥教的那句话。
林秀兰坐在旁听席上嘴角弯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糖糖:(ˊ?ˋ)
第二轮的分数一统完,她从第九名跳到邻二名,跟第一名只差两分,那个第一名是镇上学校长的女儿,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了一种夹杂着不安的打量。
最后一轮是加分附加题,只有前三名有资格作答,主持人翻开题板的时候操场上所有孩子的脑袋都转过来了。
“春汛期间如何判断黄鱼群已经进入近海?请从至少两个维度回答。”
校长的女儿先答的,她的回答规矩得像课本上抄下来的,什么水温上升到多少度鱼群就会洄游,答完了嗓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坐下了。
糖糖站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脑袋里头那些海鸟和鱼群叽喳嚷的声音自动翻涌上来了,什么今往南跑了好远啊那边黄鱼多得打堆的话差点就要从嘴巴里冒出来。
她咬了下嘴唇,手指在裙边上搓了两圈把那些话压回去了,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换了一层三哥教过的规范壳子。
“第一看海鸟,黄鱼群进近海的时候海面上方会聚集大量盘旋的海鸥和鸬鹚,因为鱼群在浅层活动时鸟能看见,鸟越密集明底下鱼群越大。”
“第二看海水颜色,黄鱼群密集时搅动底层泥沙,近海水面会从蓝绿色变成浑黄色,范围越广明鱼群规模越大。”
“第三听潮声,鱼群在浅层大量游动时会改变近岸潮水的节奏,正常潮声是匀的,有大鱼群时潮声里会带碎响,像有东西在水底拍打。”
糖糖:(ˊ??ˊ?)
最后那个关于潮声的判断让主持台的老师把笔搁下来了,侧过头跟旁边的评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嘴巴里同时冒了个嗯字。
分数出来的时候糖糖的名字被写在邻一的位置上,红粉笔画的圆圈比旁边的字还大。
校门口铁栏杆那边的周虎嘴巴张着忘了合上,手指攥着栏改铁条,脸上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僵在了原地不知道往哪搁。
可他僵着的那两拍里头,目光却忽然被校门外街道上一个东西拉走了,他的脑袋歪过去看着街道那头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陆家那辆拉海货的牛车就停在镇东街口的巷子边上,车板上盖着草席子,底下是今早二哥运来准备卖的几筐蛤蜊和海螺。
牛车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个光头一个短寸,正绕着车板往里瞄着,手指在草席子边缘掀了掀又放下了。
周虎的嗓门从栏杆那头飘过来了,声音比刚才了好几度。
“糖糖,你家牛车旁边有人在翻你们的货。”
喜欢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