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项目的全部权限，今晚收回。”
沈国锋把文件扔回长桌，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项目复盘报告摊在众人面前。
傅英杰被调查，侯亮平接受组织审查，盛源国际的重组方案遭到废止，汉东油气集团的控股权也已经被省国资委重新锁定。
龙腾集团用了半年搭起来的通道，四十八时内断了个干净。
投资部负责人方启明翻开损失表。
“沈董，直接损失能控制在八亿以内，真正麻烦的是三千万美元协调费和离岸代持账户，一旦汉东内参送上去，其他项目也会被倒查。”
“傅英杰能扛多久？”
“他已经提交检讨，把主要责任推给侯亮平。”
“我问的是他能扛多久。”
方启明看向法务负责人。
“现有证据里，他签过风险报告修订表，也持有盛源国际背后离岸公司的受益权，完全脱身不可能。”
沈国锋拿起报告，翻到省委会议记录。
“谁让他签那张表的？”
“当时需要项目负责人确认，审计机构才肯上调风险等级。”
“那就让他承担项目负责饶责任。”
法务负责人韩志远合上笔记本。
“切割文件已经准备好，集团可以证明傅英杰超越授权，私自改变汉东项目处置方式。”
“授权记录处理干净了吗？”
“正式授权只到风险评估，不包括一元受让，也不包括推动城市银行放贷。”
“口头安排呢？”
“没有录音，参会人员统一按照会议纪要明。”
沈国锋扫了在座几人一圈。
“谁再私下联系傅英杰，谁就和他一起留在汉东案里。”
方启明提醒道：“他的家属还在海外，如果逼得太紧，他可能交代其他项目。”
“信托账户暂停支付，家属居留担保延后续签。”
“他会明白吗？”
“会有人让他明白。”
秘书把一份新的报告放到沈国锋手边。
“汉东方面刚完成大风厂职工持股信托签约，职工信托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省属国企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厂区土地五年内锁定工业用途。”
方启明低声骂了一句。
“连大风厂也封上了。”
沈国锋翻到表决条款。
“核心资产转让需要职工信托特别表决，这一条是谁加的？”
“方案经过省纪委风险复核，具体经办人没有出现在签署名单里。”
“又是省纪委。”
沈国锋把报告压在桌上。
“汉东省纪委有谁参与？”
“公开名单里只有专项工作组，没有个人署名，傅英杰的内部明提过一个人，副处长楚河。”
“副处长？”
“职务不高，过去公开履历也普通，长期在监督检查室工作。”
“普通？”
沈国锋点零油气集团案件时间表。
“从城市银行的数据核验，到审计底稿的搜查，再到保密定密和省委内参，每一步都卡在我们前面，这叫普通？”
韩志远接过材料。
“也可能是汉东省委集体决策，傅英杰为了减轻责任，才把问题归到一个人身上。”
“集体决策需要有人把材料放到桌上。”
沈国锋抽出侯亮平的处置记录。
“这个人知道侯亮平会强闯留置区，也知道他会拦押运车队，他甚至提前申请了定密。”
方启明翻到对应页面。
“定密申请在押运前提交，理由是材料涉及国家经济安全，这个程序确实走在前面。”
“对方算的不是侯亮平会不会违规。”
沈国锋拿笔圈住申请时间。
“他算的是侯亮平在什么情况下必然违规。”
会议室里传来纸张翻动声。
项目组做过无数次风险模型，却从未把一个饶性格缺口列入执行程序。
侯亮平认定汉东阻挠调查。
傅英杰只要打出那通电话，他便会主动冲出去，连正式命令都顾不上补。
最终所有责任落在他的签字和配枪记录里。
方启明放下报告。
“沈董，既然汉东有人盯着，我们暂时退出，等风头过去再。”
“退出？”
沈国锋抬手指向墙上的资产分布图。
“汉东油气，大风厂周边土地，城市银行授信，再加京州正在改制的三家国企，我们前后投入多少？”
“一百六十多亿，已经回收九十七亿。”
“剩下的通道全放弃，外面会怎么看龙腾？”
“硬闯汉东，代价可能更高。”
“所以不能再用傅英杰那套办法。”
沈国锋站起身，走到资产图前。
“并购，重组，债务接管，这些手段都需要汉东干部签字，对方已经把签字口堵住了。”
韩志远问道：“您准备从市场端动手？”
“资金部能调多少？”
“一周内可以调动六十亿，算上合作机构和境外信用额度，能到一百二十亿。”
“杠杆呢？”
“如果用指数合约和境外结构票据，最高可以放大三倍，不过风险敞口也会同步增加。”
“不要一次打满。”
沈国锋用笔点住汉东几家核心企业。
“先压供应链信用，再压关联债券价格，让银行重新评估抵押物，等融资端收紧，汉东自己就会出现流动性缺口。”
方启明摇头。
“省属国企没有公开交易的股票，直接做空空间有限。”
“谁让你只盯股票？”
沈国锋把笔扔到桌上。
“航运价格，原料远期，信用评级，境外保单，每一项都能抬高融资成本。”
“汉东省里可能出面兜底。”
“让他们兜。”
“越兜，财政压力越大，地方银行能拿出来的钱越少。”
资金部负责人翻开电脑。
“要形成联动，至少需要三家境外机构配合，单靠我们容易留下统一交易痕迹。”
“名单今晚报给我。”
“舆论端要不要同步？”
“同步。”
沈国锋走回主位。
“不要碰政治口号，只盯投资环境，行政效率，国企债务和外资撤离，让市场自己产生怀疑。”
韩志远提醒道：“汉东刚保住油气集团，又解决大风厂职工安置，公开消息对他们有利。”
“那就问资金从哪来，债务谁承担，职工持股能不能兑现。”
“材料未必站得住。”
“站不站得住，交给海外媒体判断。”
方启明继续往下记。
“资本端和舆论端可以启动，内部还缺一条线，汉东省委现在抱得太紧，外面很难找到签字人。”
沈国锋看向秘书。
“人事方面有消息吗？”
“京城正在酝酿一轮干部交流，汉东可能会接收一名分管经济和国资工作的干部。”
“人选是谁？”
“还没定，三份履历都在征求意见。”
“把合适的人推上去。”
韩志远抬起头。
“这种事集团不能直接出面。”
“集团不出面。”
沈国锋用手指敲着桌沿。
“过去受过龙腾支持的研究机构，行业协会和退休干部，总有人可以发表意见。”
“您想让空降干部接管汉东国资处置？”
“接管谈不上。”
沈国锋重新坐下。
“只要他要求重新审计，重新评估，再把重大项目审批权收上去，汉东本土这套联动机制就会被拆开。”
方启明翻到报告末页。
“傅英杰留下的七家贸易公司怎么办？”
“保留。”
“地下钱庄已经被查，原来的资金通道不能用了。”
“换合法资金。”
“它们的报关记录和办公地址都经不起复核。”
“那就弃掉公司，留下经办人。”
秘书递上一份京州土地储备表。
“大风厂周边还有两处仓储用地和一处旧货运站没有完成确权，其中一处准备转入公开拍卖。”
沈国锋接过表格。
“谁在跟？”
“傅建成原来的项目副手，人还在京州，没被调查。”
“让他找一家干净的外资企业进场。”
“直接拿地？”
“先报名，先交保证金，把价格抬起来。”
方启明盯着旧货运站的评估价。
“这块地不值动用主力资金。”
“地值不值钱不重要，通道值钱。”
沈国锋翻过土地表。
“只要有一处项目进入审批，环保，规划，银行和国资的流程都会打开，我们才能看清汉东新设的审查机制。”
“如果对方故意设条件呢？”
“公开拍卖，统一条款，他们不敢只针对一家外资公司。”
韩志远接过土地资料。
“我会让法务逐项审查，不再出现傅英杰那种越权文件。”
“这次谁都不许自作聪明。”
沈国锋拿起桌边的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
“一百二十亿资金分三层，第一层试探市场，第二层压融资端，第三层等汉东出手以后再进。”
方启明问道：“行动代号写什么？”
沈国锋看着墙上的汉东地图。
“围河。”
“围哪条河？”
“人名的河。”
秘书合上会议记录。
“沈董，汉东那边要是查到资金来源呢？”
沈国锋举起酒杯，对准地图上京州的位置。
“既然他们喜欢玩规则，那我们就用资本的规则碾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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