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祁同伟?”亲信干部把门反锁,回头看着王立群手里的旧卷宗,刚才在省纪委走廊里丢掉的那点胆气,又被这个名字硬拽了回来。
王立群把那页查封令摊在桌上,手指按住手续栏里几处签名:“楚河不露面,田国富护着,沙瑞金签批,侯亮平那边又被他们看成铁桶,继续硬撞只会留下把柄。”
亲信干部凑近看了看:“这案子时间早,企业名称叫泰丰实业,当年定性涉黑经济组织,祁同伟任京州市公安局长期间签的查封令。”
“问题就在这里。”王立群拿起红笔,在手续页上圈了两处,“先查封,后补材料,涉案财物清单不完整,法制审核意见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编号。”
“组长,时间太久了,万一汉东档案缺失呢?”
王立群冷笑,把红笔丢回桌上:“档案缺失也是问题,程序瑕疵也是问题。祁同伟刚获得提名,省委现在最怕用人出事。”
亲信干部明白了:“您要在任前公示前卡他。”
“不是卡。”王立群把卷宗合上,“是让沙瑞金自己犹豫。只要省委犹豫,楚河那把刀就钝了。”
“那刘新建那边?”
王立群正在收卷宗的手停了下来,桌上的茶杯被他碰歪,茶水沿着杯底淌出一道水痕。
他没擦,只盯着那份旧材料:“刘新建暂时别动。油气集团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再联系只会把线送到楚河手里。”
亲信干部压着急意:“可是刘董,外围账目撑不了太久。”
“撑不了也得撑。”王立群抬头,“明先把祁同伟打下去。公安系统一乱,楚河就没人替他跑腿,经侦那边也不敢继续追。”
“明白,我马上联系档案口,把泰丰案的材料补齐。”
王立群叫住他:“不要补齐。”
亲信干部脚步停在门边。
王立群把那张手续页抽出来,单独装进透明袋:“只拿这一页。越不完整,越适合发难。我要的不是查明真相,是让祁同伟当众解释不清。”
同一时间,省纪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刚推门进来,把一份调阅记录放到楚河桌上:“楚处,专案组刚通过档案口要了京州市公安局十年前的泰丰实业查封案。”
楚河正把沙瑞金签批复印件归档,听到泰丰两个字,手上的文件没有继续往下放。
“只要了表层查封卷?”
赵刚点头:“对,没走完整调档程序,借口是核查祁同伟任职期间的执法瑕疵。档案室那边按照您之前交代,给了复印件,全程登记。”
楚河端起保温杯,杯盖在桌沿轻轻碰了一下:“王立群急了。”
“他要打祁厅长?”
“侯亮平救不了,刘新建又不能碰,他只能砍祁同伟。”楚河把调阅记录翻到最后一页,“他拿到的那份材料,手续看起来确实不好看。”
赵刚脸色绷紧:“祁厅长当年真有问题?”
楚河看了他一眼:“你觉得王立群会花一晚上去翻一份没有问题的旧卷宗吗?”
赵刚没接上,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楚河把一张便签递过去:“给祁同伟打电话,让他来一趟。不要走省厅正门,从后院进,车牌不换,越正常越好。”
赵刚立刻拨号。
电话接通后,祁同伟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楚处,是王立群动了?”
楚河靠在椅背上:“他盯上了泰丰实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剩纸页被合上的轻响。
祁同伟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不少:“那案子当年不能公开。”
“所以他才会选它。”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角,“他要你在省委会上解释不清。”
“我现在过去。”
“带上你能带的东西,不能带的不要动。”
祁同伟听懂了:“绝密件不能离库。”
“对。”楚河翻开高育良留下的通讯录,手指停在其中一个名字旁,“但可以请当年联合授权单位来确认。”
赵刚看着那个名字,脸色微变:“国安口?”
楚河抬眼:“你没看见。”
赵刚立刻把视线移开:“我去安排会客室。”
半个多时后,祁同伟从后门进了省纪委。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换,肩章在灯下压得人心里发紧。进门后,他没有客套,直接把一份个人明放到楚河面前。
“泰丰案表层卷宗确实存在先查封后补手续的情况。”
赵刚眉头一紧:“真让王立群抓到了?”
祁同伟看向他:“当时泰丰实业明面上是民营企业,实际替境外人员转移资料,里面有一条线涉及国家安全。为了防止证据外流,省厅先控制资产,再补外部手续。”
楚河翻开明:“授权文件在哪里?”
“省厅密库有编号,但原件不能出库。国安部门那边也有存档。”
赵刚低声问:“如果王立群明在会上发难,祁厅长能不能直接?”
“不能。”祁同伟答得干脆,“细了就是泄密。少了,听起来就是狡辩。”
楚河把明合上:“所以要让王立群先。”
祁同伟坐到对面,目光落在楚河手边的保温杯上:“楚处准备怎么让他?”
“他现在只拿到表层卷宗,肯定不会去做保密核验,因为他等不了。”楚河拿起笔,在调阅记录上画了个圈,“明省委会上,他会用程序瑕疵压你,要求暂停提名。”
祁同伟的手本来搭在膝上,听到暂停提名,指尖在裤线旁停住,随后又放开。
“那就让他压。”
楚河看他:“你怕不怕?”
祁同伟抬头,眼里没有当年被赵家拿捏时的躲闪:“我怕的不是处分,是又被人用旧事牵着走。现在既然能按规矩清楚,我就不躲。”
楚河点零头:“记住这句话。明你不要急着解释,先问他三件事。”
赵刚立刻拿笔记。
楚河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线索来源是否登记。”
第二根手指落下:“第二,调阅涉密外围档案是否做过保密核验。”
第三根手指点在桌面:“第三,他是否愿意对材料完整性负责。”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字咬得很准。
赵刚忍不住问:“楚处,如果他不回答,直接要求省委停提名呢?”
楚河把高育良通讯录合上:“那就请沙书记拆第二个袋子。”
“第二个袋子?”
楚河没有解释,只拿起内线电话:“联系省委机要室,今晚加盖一份调阅申请,申请内容写清楚,请相关部门对泰丰实业案密级背景出具只证明性质的函,不调原件。”
赵刚心里一震:“只证明性质?”
“对。”楚河语气很稳,“不案情,不泄密,只证明当年查封行为存在上级授权和联合任务背景。”
祁同伟看着楚河,胸口那口闷了多年的气往下沉了沉。
当年他为赵家弯过腰,也为往上走碰过不该碰的饭局,可泰丰案,是他少数能挺直脊梁一句无愧的案子。
王立群偏偏挑了这个。
这不是刀口,是坑。
“楚处。”祁同伟忽然开口,“如果明会场上需要我承担泄密风险,我来担。”
楚河抬头看他:“你现在是拟任政法委书记的人,不是逞强的刑警队长。”
祁同伟喉咙动了动,没有反驳。
楚河把保温杯推远:“规矩能替你话的时候,人就少。你越想证明清白,越容易被王立群拖进泥里。”
赵刚低头看表:“楚处,省委机要室回话,相关部门值班领导可以出具函,但要求省厅密库同步核验编号。”
祁同伟立刻站起:“我亲自去密库。”
楚河叫住他:“不用亲自去,让法制总队和纪检驻厅组双人核验。你今晚哪里也不去,就留在这里写一份不涉及案情的情况明。”
祁同伟眉头压了压:“王立群会不会我不敢回省厅?”
楚河看着他:“他会的越多,留下的越多。”
省厅档案室那边,王立群的人也拿到了复印件。
亲信干部把扫描版发到王立群手机上:“组长,档案室只有这些。法制审核原件缺失,查封依据写得也含糊。”
王立群正在看省委会议通知,看到材料后,终于把茶杯端了起来。
“够了。”
“要不要再查一下泰丰后来怎么处理的?”
王立群抬眼:“不用。明会上,我只问查封当的手续。”
亲信干部低声提醒:“万一祁同伟拿出补充材料?”
“补充材料都是事后的。”王立群把会议通知扣在桌上,“省委考察干部,看的就是当年有没有滥权。祁同伟只要解释,就会被我拖住。”
“那楚河呢?”
王立群脸上的笑终于放出来:“楚河最爱讲程序。明我就用程序,把他的人按在会议桌上。”
亲信干部跟着笑了一下,却又很快收住:“组长,汉东那边会不会提前知道?”
王立群把旧卷宗装进公文包:“知道又怎么样?涉密案不能公开,非涉密案就是祁同伟违规。他们左右都难受。”
夜色压在京州上空,省纪委会客室里,祁同伟写完最后一行明,放下笔。
楚河拿起纸看了一遍,只划掉一句话。
祁同伟看见被划掉的内容,低声道:“这句也不能写?”
“不能。”楚河把纸还给他,“你写执行特殊任务,王立群就会追问特殊在哪里。你只写依上级授权执行,详细情况按保密规定另行核验。”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密封袋:“楚处,性质证明函到了。红色密封,机要专送。”
祁同伟看向那个袋子,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松开。
楚河没有拆,只把密封袋放进另一个牛皮纸袋:“明会上,先让王立群把话满。”
赵刚刚要点头,手机忽然亮了。
他看完消息,脸色变得难看:“楚处,王立群已经向省委办公厅递交临时议题,题目是关于祁同伟同志早年执法严重瑕疵的核查建议。”
楚河把牛皮纸袋推到祁同伟面前:“收好。明他要的不是核查,是当众斩刀。”
祁同伟接过纸袋,还没放进公文包,赵刚的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省委办公厅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字:王立群要求祁同伟本人不得提前接触涉案档案,否则视为干扰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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