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半句单独刻盘。”楚河没有回头，“原始残片，技术过程，见证人签字，一样不能少。”
赵刚立刻转身：“我亲自盯。”
梁建国看着屏幕上的残句，脸色比刚才更沉：“这已经不是单纯违规接触了。诱导侯亮平改变供述，还要把刘新建塑造成汉东线人，目的太明显。”
楚河把绝密文件袋扣上封条：“明显才好。模糊的东西会被争，清楚的东西只需要摆上桌。”
梁建国问：“你现在去见沙书记？”
“去。”楚河把封条签名按好，“梁组长如果方便，一起。”
梁建国没有犹豫：“我去。最高检的人不能只在事后写报告，现场看见的，也得现场作证。”
省委办公楼内，沙瑞金正在听田国富汇报。
田国富刚到医疗复查口，秘书就进来通报：“沙书记，楚河同志和最高检梁建国同志到了。”
沙瑞金把笔放下：“让他们进来。”
楚河进门后，没有先告状，也没有王立群如何跋扈，只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沙书记，这是今上午侯亮平隔离区公共区域留痕材料，请您审阅。”
沙瑞金看了一眼封条：“公共区域？”
“医疗复查口，消防门，走廊登记处。”楚河把目录递上去，“所有机位均为隔离看管配套设备，最高检梁组长现场见证部分过程。”
梁建国点头：“我可以作证，材料形成过程合规。”
沙瑞金没有话，示意秘书打开播放设备。
第一段画面，是专案组干部绕过登记，试图从医疗复查口接触侯亮平。
第二段，是隔门喊话，录音笔伸向门缝。
第三段，是司机送来牛皮纸袋，王立群试图不登记接收。
第四段，侯亮平在门内喊出刘新建的名字。
视频播放到这里，沙瑞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田国富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没有再动。
秘书换上最后一段技术复原材料，屏幕上出现那半句残片。
别提赵瑞龙，咬死刘新建是汉东安排的线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声。
沙瑞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开口：“这是从侯亮平销毁的纸条里复原的？”
楚河答：“是。昨晚纸条递入隔离室的完整录像已经封存，残片来自侯亮平茶杯过滤物，技术处全程录像，梁组长可安排最高检技术人员复核。”
梁建国接过话：“我建议立即复核，同时上报本部纪检组。”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田书记，你怎么看？”
田国富把笔合上：“京城专案组已经越过正常协查边界，私下接触被审查对象，诱导翻供，接触本地国企人员，还试图把刘新建这条线做成汉东安排。再放任下去，汉东前期案卷可能被他们搅浑。”
沙瑞金把遥控器放回桌上：“不是可能，是已经在搅。”
他看向楚河：“你准备怎么反制？”
楚河没有重话，只把一份拟好的处置建议放到桌上。
“第一，对侯亮平隔离区所有会见，恢复最高等级审批，非本部原件不受理。”
“第二，向最高检本部发函，通报专案组成员涉嫌违规接触被审查对象，请本部派纪检人员同步核查。”
“第三，汉东省内所有涉赵家，山水集团，油气集团材料，统一纳入省委专班案管目录，任何单位调取，只给复印件和目录，不移原件。”
“第四，对汉东油气集团刘新建及其办公室外围通联进行合规审计初查，暂不惊动本人。”
沙瑞金翻完，目光停在第四条上：“你已经怀疑刘新建了？”
楚河把油气集团司机通联表递过去：“不是怀疑，是线索已经碰到门口。昨晚买通刘明，今送材料补痕，都是从刘新建办公室出来。”
田国富皱眉：“刘新建是赵立春的前秘书，位置又敏福动他，影响不。”
楚河点头：“所以先审计，不抓人。用财务流水话，用公开合同话，用油气集团自己的票据话。”
沙瑞金看着他：“你还是不准备亲自下场。”
楚河端起保温杯，语气温和：“我下场容易把事情变成个人冲突。让程序下场，王立群才没地方发力。”
沙瑞金看向梁建国：“梁组长，你们最高检本部那边能不能同步？”
梁建国答得直接：“我会以见证人身份写明情况。王立群如果继续用专案组名义绕程序，本部纪检组不会坐视。”
田国富补了一句：“但王立群不会认。他一定会汉东设局。”
楚河把另一份材料推出来：“那就让他没有资格。”
沙瑞金打开一看，是专案组到达汉东以来所有协查材料接收清单。
外围账目复印件，资产冻结清单，山水集团审计阶段报告，侯亮平案目录回执，全部有签收，有时间，有经办人。
楚河开口：“汉东配合充分，拒绝的只有三类，原件外移，私下会见，绕程序调人。我们不挡调查，只挡越权。”
沙瑞金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拿起笔签字。
“按这个办。”
田国富看向签批，精神也跟着一振：“我马上安排闭门碰头会，把情况向几位常委通报。”
沙瑞金点头：“李达康，高育良，祁同伟都要知道。尤其祁同伟，公安系统那边不能被专案组钻空子。”
楚河没有多，只在旁边补了一句：“祁同伟那里，我已经提醒过外围交通和经侦异常。”
沙瑞金抬头看他：“你比我想得还早。”
楚河笑了笑：“王立群昨离开纪委时，汉东不是铁桶。我只是顺着他的话，把桶箍紧一点。”
沙瑞金没有笑，反而把签好的文件往前推：“楚河，你记住，桶箍再紧，也不能变成遮羞布。汉东自己的问题，也要查。”
“明白。”楚河接过文件，“刘新建如果有问题，按汉东的问题查，按国家资产流失查。”
梁建国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刘新建一旦被查，赵家残余资金线，京城资本线，王立群的保护动作，都会被牵出来。
沙瑞金随即召集闭门会议。
会议室内，李达康赶来时脸色不好看，刚坐下就问：“又是京城专案组？他们到底要查资产，还是要接管汉东？”
田国富把视频目录发到他面前：“达康书记，看完再。”
李达康看完前两段，手掌按在桌上：“隔离区喊话？这不是胡来吗？”
高育良坐在对面，镜片后面的目光沉了沉：“王立群急了。他在侯亮平那里拿不到合法口供，就想造一个口供来源。”
李达康翻到纸屑残片那页，脸色变得更难看：“刘新建？油气集团也掺进来了？”
楚河接话：“目前只能办公室外围人员出现异常，不能扩大判断。”
李达康看向他：“你还挺谨慎。”
楚河把沙瑞金签批复印件放到会议桌中间：“谨慎不是退让。省委统一案管之后，任何人想拿走原件，都要先过沙书记这支笔。”
高育良手指在文件边缘点零：“这一步好。王立群拿不到原件，拿不到侯亮平翻供，又被现场留痕，他在汉东的钦差气势已经折了一半。”
李达康冷笑：“折一半还不够。他们敢把手伸进油气集团，明背后还有人要保资产。”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公安系统怎么安排？”
祁同伟坐得笔直，声音干脆：“省厅已提高重点人员车辆轨迹保存等级。经侦对油气集团外围合同从公开资料入手，不碰核心财务，不惊动刘新建。”
沙瑞金点头：“记住，不能让对方抓住公安越权的把柄。”
祁同伟看了楚河一眼：“请沙书记放心。没有手续，我的人一步不进油气集团财务室。”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桌边：“但公开招投标，法院执行，工商变更，银行异常预警，这些都可以先排。”
祁同伟马上接上：“我已经让经侦总队列了外围清单。”
高育良看着两人配合，心里有数，却没有点破。
沙瑞金最终定调：“从现在起，汉东对京城专案组保持工作配合，但所有接触全部留痕，所有材料全部登记，所有会见全部原件审批。”
田国富补充：“对上午事件，省委向最高检本部发正式函。”
李达康拍了一下桌面：“我同意。不能让他们打着查资产的旗号，把汉东查出来的资产线抹平。”
会议结束时，王立群已经回到招待所。
他把门关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重重放回桌面。
亲信干部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组长，梁建国也在现场，我们上午的事恐怕压不住。”
王立群盯着桌上的协查函，牙关咬得很紧：“侯亮平这条线废了。”
“那刘新建？”
王立群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档案，封面上写着祁同伟三个字。
亲信干部看见名字，眼神一变：“查祁同伟？”
王立群把档案翻开，里面是多年前一份查封企业的旧材料，手续页上有几处看起来并不顺眼的签名。
“楚河靠祁同伟办事。”王立群把那页材料抽出来，“打不动楚河，就先砍他的刀。”
窗外，省厅方向的警灯从远处掠过。
王立群把那页旧材料压在掌心下，终于露出今第一个冷笑：“通知档案口，明省委会上，我要问问祁厅长，当年这份查封令，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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