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会还没开始，丁卓先去走廊借了三把椅子。
嘉禾来四个人，加上刻度科技的团队，原来的会议桌立刻显得了。投影放下来，会挡住空调出风口；有人起身倒水，后排就得先让一让。
周衡看见孟冉把电脑挪到膝盖上，忽然觉得这件事不该再拖。
会后，他去看了同楼层那间空置已久的办公室。
面积更大，采光好，隔出两间会议室后仍能放下十几个工位。以前路过这里，他总会下意识估算又要多出多少房租，今他先问的是，什么时候能交付使用。
物业现有装修可以直接用，只需要按他们的布局调整。
周衡让丁卓进来看。
丁卓首先走到靠窗的位置，量了量显示器放下后的距离，又去看会议室的电源和网络。
“想什么？”周衡问。
“这一间能让客户看着演示，不用和我们后脑勺一起挤。”
孟冉已经在外面接电话。她挂断后走进来，知道周衡的打算，没有再拿“暂时也能凑合”把话挡回去，而是站到中间，数起未来几个岗位怎么坐。
事情当下午就定下了。
原租约按物业同意的方式转到新单元，新增租差和调整费用由财务按实际期间办理。周衡没有让人先订最贵的装修，更没准备把公司装成酒店；他要的是好用，敞亮，进来以后就能安心做事。
桌椅、显示设备、会议系统和需要补充的工作站，一共三十六万元。供应商分批送货安装，完成整体验收以后结算，实际扣款二十四万零三百元。
省下十一万九千七百元。
所有东西按报价原样进场，没有谁因为他付得少，就拿一把便宜椅子来替换。
供应商来确认布局时，原想给周衡在窗边单独隔一间办公室。图上桌子很大，背后还有整面展示柜，看着比另外几个工位气派不少。
周衡将图纸转给丁卓：“坐进去以后，你有问题找我，是敲门还是发消息？”
“先发消息。你不回，再判断老板是不是在谈重要的事。”
“那就不隔了。”
他仍选普通工位，把原来留给展示柜的地方让给一张讨论桌。需要安静谈事有会议室，平时有人要给他看个页面，走两步就能看见。
孟冉拿笔改了位置，又把靠门的通道留宽了些。新交付试着从那里推过装设备的箱子，不用再侧着身子替电源线让路。
丁卓蹲在地上，替最后一组插座贴好编号。周衡问他要不要先起来坐会儿，他抬头，指着旁边已经摆好的椅子。
“等接完这组，我要一把一把试。”
“都试。”
“你别后悔，我可能挑走最舒服的。”
周衡顺手将包装纸塞进纸箱，笑着，本来就是给他们挑的。
搬过去那，新测试抱着自己的键盘，在窗边坐下又站起来。
“能升降？”
丁卓在旁边按了按钮，桌面缓缓抬起。那人看得直笑，之前腰疼，自己想买一张放出租屋，结果量了半房间根本塞不下。
“公司这张你先用着。”周衡。
“要自己申请吗？”
“你的工位，正常用。”
她摸了摸桌边，没再话，插上键盘后先给远在老家的家人拍了张照片。
新开发调试好工作站，转头问旧机器怎么处理。丁卓原本准备把旧的自己留着顶现场，周衡让他先交给设备管理，能作备用的留下，其他按实际情况处理，别再让一台年纪比新人还大的电脑跟着他满上海跑。
会议室里，孟冉把嘉禾的十八系统方案投到新屏幕上。
下午第一位来访客户进门，先看了看会议室，坐下以后将电脑直接接上桌面的接口。画面亮起，声音也正常，不用丁卓钻到桌底下找那只接触不良的转接头。
客户带来的附件里，有一张字特别的故障截图。以前放在旧投影上，大家要先凑到电脑旁边，再把看见的内容转述给后面的人。今新交付放大那一处，坐在最远位置的客户同事也能直接指出时间不对。
孟冉顺着他的位置翻出下一张图，两次操作之间漏掉的一步很快找到了。对方原本准备现场打电话回公司，让值班人再解释一遍，手已经摸到手机，听见同事把情况讲清，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这样看就明白了。”他，“我们先把剩下几个问题一起过掉。”
周衡坐在侧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话题没有在设备故障上停过一次，也不必有人替他把每一句话重复给另一侧的人听。
送走客户前，孟冉将确定的内容重新放到屏幕上。对方核完，约好下一轮沟通时间，起身时特意了一句，下次可以让远端同事直接接进来，不用大家都跑一趟。
对方讲自己的需求时，孟冉能边听边记录，新交付坐在旁边核环境，周衡只在关键问题上补充。一次本来要在走廊接两次电话的会，就这样完整开完了。
送客以后，孟冉站在门边，新地方最好的不是好看，是终于不用靠谁挤一挤、谁忍一忍才能做事。
周衡看着桌上摆好的水杯，觉得这笔钱花得很值。
再换回嘉禾的方案，投影上的字也不用缩到米粒大。
十八个系统，订单、会员权益和履约三条高风险链。活动前接入与演练，活动窗口分级响应，活动后复盘、权限回收和删除证明。
周衡将范围与容量表并排摆开。
有些工作可以共用，一套本地组件不用按十八份重复开发；有些绝不能合并，三条业务链的批准人和安全动作不同，不能只用一张通用卡覆盖。超出现有并发时怎样交给嘉禾自有值班，也得在报价里清。
孟冉算到全员驻场那项时停住。
“他们习惯写十，真需要三个人都在那里吗？”
“关键窗口去现场，其他时段远程。”丁卓，“坐那儿，不会多出一个合格批准人。”
周衡先保留两种成本方案，没有提前假设已经招到六个新同事。现有人手能做什么，额外资源何时需要，价款要覆盖相应投入。
讨论到四点，第一版报价一百八十万元。
不是把十八个系统机械乘一个单价，也不是因为上一单六十万元，就把这单放大三倍。对应的工作、责任和时间都能解释。
周衡看完，在发送前停了片刻。
几个月前，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找不到合适的报价，只能等公司决定给多少奖金。如今这个数字由他和自己的团队算出来，也由他们决定接不接。
周衡在发送之前，给团队留了十分钟。
新交付指出，三个活动现场并不需要人人都赶去，只要把现场值班和远程升级的人分开，反而能更快接住第二个故障。测试则想把演练录下来做内部训练，以后新人上手不用全靠丁卓口述。
他们现在终于能围着一张桌子，把话完，不必有人站在门边让路。
周衡改掉两处排班，确认报价。
一百八十万元。
发出去以后，他靠回椅背，抬头看了一眼玻璃上新贴的刻度科技。
名字还是那四个字，里面坐着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有人在核客户环境，有人在商量午饭，有人刚用新桌子调好最舒服的高度。前台一盆绿植是孟冉带来的，叶子被窗外的阳光照得透亮。
丁卓走过来，把旧会议室最后一把借来的椅子交还物业。
“总算不用记是谁家的了。”
“以后客户再多，会议也得排着开。”周衡。
“知道。”丁卓笑道，“不能买了椅子，就把我们当椅子一样摆满。”
下午五点四十，嘉禾采购回了邮件。
一百八十万元，下调三成，范围不减，最终验收后再统一付款。
孟冉先看见，神色没有变，直接把要求转给周衡。
若放在几个月前，他大概会先看看账户，再想这单丢了怎么办。今他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门外的团队按自己的排期工作，手机上还有三位新客户等待预约。
他不需要靠一张委屈的订单证明新办公室租得值。
周衡给采购回了一句话。
“这个预算可以做精简方案，完整范围需要重新谈。”
发完，他合上电脑。
丁卓正问大家要不要一起吃饭，庆祝正式搬过来。周衡拿起车钥匙，让他们挑地方，晚饭记他个饶。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那块新屏幕还亮着，报价停在第一页，数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把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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