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周衡提前半时到了虹桥站。
车停好，他没坐在车里等，直接去出站口。父母头一回来上海，母亲怕在大站走错，他把具体出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又自己就在栏杆右边。
十点二十分，人流出来。
父亲拉着旧行李箱，母亲手里还提着一只布袋。周衡走过去接过东西，袋子沉得很，里面是家里做的吃食。
“就住几，你们带这么多干什么？”
“又不占地方。”母亲完，先看了看他的脸，“瘦是没瘦，精神比上次好。”
她完还想把布袋拿回去，周衡换了只手，连行李箱也一块接过来。父亲笑她一路上都只带一点，出门前又往里塞了两包。
“他外面吃不到家里这个味。”
“吃得到，今就吃。”周衡。
母亲这才满意，伸手把他领口压下去一点。站里广播又响起来，她抬头望了一圈，见几条通道都有人走，下意识靠近儿子。周衡放慢脚步，先带他们去找电梯，没有跟着赶路的人往扶梯口挤。
父亲站在旁边笑。以前儿子回消息总带着没睡醒的倦意，这次提前站在出站口，衣服合身，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他在照片里见过的表。
去停车场的路上，母亲问是不是叫了司机。
“我自己开车来。”
SUV停在电梯旁的车位。父亲看见以后绕到侧面，拍了拍周衡的肩膀，让母亲先上去。车门关好，外面拖箱子的声音一下轻了很多，母亲靠回椅背，第一句就是这里真安静。
周衡替她调好空调，父亲在后排伸了伸腿，自己把椅背放松一点。
以前他们打电话，总怕耽误儿子，问不到几句就催他先去忙。这次周衡直接告诉他们，今整都留出来了。
先去酒店放行李。
周衡没有带他们回那套工作和生活刚分开的住处，而是订了一套江景双卧套房。两个卧室各有独立的床和卫浴，父亲晚上起床不用担心吵醒母亲，白不想出门，也能坐在窗边看江。
服务人员把行李送进房间，拉开窗帘。
江面一下出现在眼前。船从楼下缓缓经过，对岸的高楼在阳光里很清楚。母亲停在窗边，布袋还提在手里，忘了放。
父亲先把行李箱往里挪了挪，怕挡着服务人员走路。他从门口看向客厅，发现窗边还能坐下好几个人，便问这边是不是也能休息。
“整套都是我们订的。”周衡。
父亲又看了一眼敞着的两扇卧室门，终于把搭在箱子上的手松开。母亲还在看江，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低声那艘船比想象里大。
她抬起手机，又放下，先把窗外的景色从头看了一遍。
“以前在电视里看的，就是这边？”
“再往那头一点。”
周衡走过去指给她看。父亲已经把箱子立好，跟着看了几分钟，才问一多少钱。
“这次车票、酒店、行程和餐厅都安排好了，总预算五万元，最后统一结算。你们只管住得舒服。”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浪费。他低头摸了摸窗边椅子的扶手，坐下去，试着把腿伸直。
“这椅子舒服。”
“你这几就坐这儿晒太阳。”
母亲笑起来，把布袋打开，先担心自己带来的吃食放哪里。服务人员很快拿来餐盒，告诉她冷藏位置。东西安排妥当，她终于肯脱下外套，好好坐一会儿。
服务人员离开前，问第二早餐想送到房间还是去餐厅。母亲下意识随便，周衡让她自己选，她想了一会儿，想在窗边吃一顿。
“那就送上来。”
父亲听见以后，也凑过去挑早餐。他平时起得早，终于不用为了怕吵儿子，一亮就拎着袋子下楼找店。想几点吃，电话里一声就校
安排好这些，两人便真正放松下来。母亲把窗边的桌擦了擦，父亲笑她住酒店也闲不住，她回一句这桌子正好能放刚带来的吃食。
周衡看着他们把陌生房间慢慢变成临时的家，没有催着拿手机摆姿势。等他们自己坐得自在了，他才拍了一张照片，留在相册里。
中午没有赶景点，周衡订了酒店里的餐厅。
服务员问忌口，他替父亲少一点盐，又让母亲自己挑菜。以前在外面吃饭，她习惯先看便宜那几页，这次周衡把带图片的播递到她手里，让她看哪一道想尝。
母亲选了鱼，父亲选了一道慢炖的肉。菜端上来，分量不夸张，味道却正合他们口味。父亲吃了两口，主动问厨师用的是什么做法，回去可以试试。
“回去不用你折腾。”母亲，“先把这几过完。”
周衡听着两人拌嘴，心里一下松了。他要的本来就不是带他们站在昂贵地方拍一张照，而是让他们真舒服，舒服到不用每句话都问能不能省。
饭后，父亲提起想看看公司。
“不会打扰吧？”
“今有人轮值，客户的事他们处理。我带你们转一圈。”
车开到张江，周衡领他们上楼。门口的公司牌很醒目，办公室也比母亲想象中亮堂。她站在门边，看着几个年轻人各自忙碌，直到丁卓出来打招呼，才反应过来这都是儿子的同事。
丁卓早就知道父母要来，叫叔叔阿姨叫得很熟。孟冉正好在整理下周的客户材料，也出来陪他们坐了一会儿。
父亲看着新设备，问这些是不是都要花不少钱。
“用着快，能省时间。”周衡。
丁卓当场打开一次回放，告诉他以前要等多久，现在多久能出结果。父亲不懂软件，听懂了同样的活能更快做完，点头点得很认真。
“好工具确实得买。干活的人不遭罪。”
这句话让丁卓乐了，转头看周衡：“叔叔比你以前舍得。”
“我现在也舍得。”
母亲坐在会议区，刚开始还想帮大家收杯子，孟冉赶紧请她坐下，这里有人统一打理。她听见以后，目光从周衡脸上移到办公室，又慢慢看回来。
“所以你不在，也能忙？”
“能。”周衡，“不然怎么陪你们出来。”
话间，丁卓接起客户电话。问题不大，他直接按交付记录答复，挂断以后继续安排自己的事，没跑来让周衡拍板。
母亲亲眼看见这一幕，比听他公司越来越好更安心。
傍晚，他们回江边。叶澄按之前好的时间来见了一面，还给父母带了本薄薄的上海建筑册，翻开便能找到窗外那些楼。
母亲原本准备了好几个问题，见到人，先问的却是工作忙不忙、爱吃什么。叶澄也没把晚饭坐成客户会议，聊起周衡第一次找她审合同，明明困得快睁不开眼，还坚持先把最关键的两处讲清楚。
“他以前在家就这样。”父亲笑着。
周衡坐在旁边，没急着替那段旧日子解释。家人和喜欢的人坐在同一桌，着他真正经历过的事，气氛很自然。他不需要给这顿饭起一个正式的名字，也已经觉得很好。
饭后，叶澄先离开，母亲看着她走远，低声这个姑娘话让人舒服。周衡笑了笑，将父母带到步道上。
周衡没把行程塞满，沿步道走累了就坐。母亲拿手机拍夜景，父亲站在她后面教她不要把手指挡住镜头。拍了几次都不满意，周衡接过手机，让两人并排站好。
灯亮起来的时候，母亲下意识挽住父亲的胳膊。
照片拍完，她翻了好几遍，挑出一张发到家族群。周衡没看群里怎么夸，蹲下替她把松聊鞋带重新系好，问明想坐船还是先去逛园子。
“别那么赶。”父亲，“今这样就挺好。”
“那明睡醒再决定。”
走回去时，母亲看见步道边有人拍合照，忽然叫住周衡，刚才只拍了他们两个。父亲立刻伸手去找手机，却发现自己站到对面也没法把三个人一起拍进去。
周衡请附近一位游客帮忙，把父母带到灯光亮一点的位置。母亲往儿子身边靠，父亲看着镜头，笑容还有点拘谨。
对方连拍几张。周衡接过手机，母亲指着其中一张这个好，三个人都没闭眼。她让他别删，回去要找地方把照片摆出来。
晚上送他们回套房，周衡看见父亲又坐到那把窗边椅子里。母亲已经把充电线插好，拿出自己带来的拖鞋，动作比刚进门时自在多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五万元可以买来几更舒服的日子，系统还能替他省下一部分。可父母眼下不再急着收拾东西赶回家的样子，是他在到账通知里看不到的。
“明早我来接。”他。
母亲挥挥手，让他路上慢点。父亲抬头看着江面，忽然下次秋也能再来。
周衡听见，笑着答应。
当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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