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丁卓在停车场等了十分钟。
深蓝色车头一露出来，他就从柱子后走出来，抬手指了指副驾驶。周衡停稳，车门还没完全解锁，他已经拉了一下。
“急什么。”周衡笑。
“我昨翻你朋友圈，什么都没看见。还以为你又临时不买了。”
“买车也得写周报？”
丁卓坐进副驾驶，探身摸了摸方向盘边沿，再看中控，最后把头靠在座椅上长叹一口气。他努力装成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了三秒，还是问能不能开一圈。
周衡把钥匙递过去：“下班。现在上楼开会。”
“就五分钟。”
“孟冉已经在楼上等你。”
丁卓立刻闭嘴，依依不舍地开门下车。走到电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衡没拦着他拍照，也没有让他假装这只是一辆普通通勤工具。他确实喜欢这辆车，买回来就是要开，要享受，朋友替他高兴也是其中一部分。
上午的会议很短。两家新客户交付结束，孟冉把下一轮跟进分成老客户扩展和新客户演示，各自只留确定要做的事。丁卓将三个接口模板交给周衡看，末尾多了一页自己的改进想法。
“同样的配置，不用每次让你签一遍。”他，“我想把普通场景交给实施工程师。”
周衡看完，问了两个问题，让他先试。
丁卓将电脑合上时还有点意外：“这就行了？”
“你已经交过两家客户。哪种问题自己能决定，你比我清楚。”
孟冉在对面笑：“看来今不只是试新车，还能试试当负责人。”
丁卓想回嘴，嘴角却先扬了起来。
中午，三个人在楼下碰见一个海拓旧同事。对方刚见到周衡时，下意识喊了一声周工，等看见公司门牌和丁卓递来的名片，又把话咽回去。
“你们真做起来了？”
“慢慢做。”周衡答。
旧同事之前听过客户给刻度科技付款，也听过平台想收购，却一直以为里面多少有些夸张。眼前孟冉接着客户电话，丁卓抱着正式交付箱，周衡手里又拎着新车钥匙，那些传闻突然变得具体。
对方没有酸话，认真问了一句还招不招人。
“招，但看合不合适。”周衡，“你愿意了解，把简历发来。先聊工作，不用急着辞职。”
对方问现在最缺哪种开发，自己这几年一直做内部工具，客户现场接触得少，怕过来接不住。
“你把做过的那个工具带来，先让我看看。”周衡记得那东西，当时不少同事找对方帮忙，“项目里难的部分，你自己解决过，讲清楚就校”
旧同事怔了怔，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个没算进我们组的正式成果。”
“但我用过，省事。”
对方低头把手机握紧，随后问了个具体的到访时间。丁卓替他指了楼上的方向，到了给自己打电话，别跟着访客队伍排错楼层。
“你们中午也聊工作啊？”旧同事看向两人手里的饭店号码。
“现在是去吃饭。”孟冉将号码递给丁卓，“再晚一点，连桌子都得让给别人。”
对方笑着往旁边让开，没有追着问工资能开多少，只晚上把材料整理好。他看了一眼周衡，原本随口寒暄的语气，已经认真起来。
旧同事点头，交换联系方式以后，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几秒，才转身离开。
走远一点，丁卓压低声音：“他以前觉得我跟你出来，最多两个月就得回去。”
“现在呢？”
“现在他想出来。”
三个人都笑了，谁也没有回头去追一句难听话。周衡觉得这样的结果已经足够。别人曾经低估他，等真正的东西摆出来，看法自然会变。
傍晚六点，丁卓准时收好电脑，比周衡还早站到门口。孟冉看看他，再看看周衡，主动今一起去吃饭，她坐后排，替未来客户检验乘坐体验。
车驶出地库，丁卓心地踩油门，连续三个路口都开得比自己练车时还稳。等上了一段宽敞道路，周衡让他正常开，不用一直盯着转速。
“碰坏了怎么办？”丁卓问。
“先好好看路，别用脑子提前撞车。”
孟冉在后面笑出声。
窗外的高楼渐渐密起来，傍晚的光落在车身上。周衡坐在副驾驶，手臂搭着扶手，看着丁卓从紧张到放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个人在海拓加班后的出租车里挤着补事故记录。
那时丁卓靠着车窗睡着，手机一响又立刻坐直，生怕主管问到自己。现在他开着周衡刚买的车，聊的是下次交付怎么把普通工作分出去。
这两种日子之间，并没有隔着多少年。
到了餐厅，丁卓停了两次才停进车位。周衡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最后停车线两边留得整整齐齐，丁卓下车第一件事是把照片发进自己的群。
有一位以前一起值过夜班的朋友很快发来语音，问他现在忙不忙，最近老家房子要装修，手里有点空余时间，想看看能不能接外部实施。
丁卓听完没有当场替周衡应下，只问对方熟哪类环境，让他把实际经历发过来。周衡站在旁边看着，等语音结束才点头，可以先安排一个范围协作。
“我以前总觉得带人是那些项目经理的事。”丁卓收起手机，“他们只负责问什么时候好，我们负责熬到什么时候好。”
“你不喜欢那种，就别学那种。”
丁卓沉默片刻，笑了：“那我得先学会分活，不然人招来还是看我一个人干。”
孟冉伸手推开餐厅门，回头提醒他们先吃饭。里面有一桌客人正在举杯，服务员给三人安排靠窗的位置，桌子干净，椅子宽松，谁也不用一边夹菜一边把电脑往旁边挪。
丁卓坐下，将手机调成普通来电模式，没有把自己所有客户群都置顶。他知道今晚轮到谁值守，也知道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对方能找到他。剩下这两个时，他可以好好吃一顿饭。
他在刚才那张停车照片下面补了一句：“今替老板验车。”
群里一串问号，他没逐条解释，收起手机翻开播。
服务员来倒水，丁卓把车钥匙心地从桌面挪到周衡手边，免得被碰湿。周衡拿起收好，他刚才停车都没这么紧张，丁卓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车有漆，这东西没樱
“我负责开过来，吃什么能不能也让我挑？”
孟冉点头，等他翻到第二页，才问：“你确定不用先给这家店做一轮试用？”
“菜端上来就是试用。”
“试完你还能退？”
丁卓被问住，周衡笑着替他解围，指了一道店里的招牌菜，让服务员先记下。三个人又各添了喜欢的口味，孟冉不吃的配料单独放，丁卓特意要了大一点的饭碗。
菜上来时，他正讲刚才倒车为什么折了两次。到窄车位那面柱子，筷子也跟着画路线。孟冉端走面前的水杯，提醒他别再把车开进汤里。
周衡夹了一块刚出锅的菜，烫得停了半秒。丁卓立刻把话题拐到老板技术再好也不会吹凉，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连端材服务员都听笑了。
窗外那辆深蓝色车映在玻璃里，周衡偶尔看一眼。丁卓今开得太谨慎，下回想带自己的歌单，孟冉马上要求先审歌。他把钥匙往口袋里一收，告诉两人，选好了再来预约。
“还要预约？”
“周末我自己也要开。”
孟冉拖长声音应了一句懂了，没追问和谁。丁卓转头看她，反应过来，又笑着把播挡在脸前。
饭桌上，孟冉第一次问起周衡为什么不卖公司。她没有再摆利润表，也没提三个月跑道，只是好奇，当时一千万摆在面前，他真的一点都没犹豫？
“犹豫过。”周衡答得坦然，“一千万不少。”
“那后来呢？”
他想了一下，看向窗外刚停好的车。
“我发现自己喜欢现在这个过程。你把事情做好，有人认，钱就回来。赚到的钱，我能决定怎么花。没必要为了一个看起来够大的数，把后面所有决定都卖出去。”
孟冉端起杯子，和他轻碰一下：“那就继续做。”
丁卓也把杯子伸过来，动作有点急，差点碰洒。他赶紧用纸巾按住，三个人又笑起来。
这顿饭从公司安排的普通招待预算里支付，没有影响周衡已经留好的个人消费专项。吃完出来时，已经黑了，新车安安静静停在灯下。
周衡坐回驾驶位，给两人各送一程。最后独自开回家，路过临江的新楼盘，他放慢速度，看了一眼亮着灯的高层窗户。
到家停好车，他才拿起手机。经纪人已经发来三套房源。
其中一套有完整书房，客厅外能看见一段江面。周衡点开照片看了片刻，给对方回复，明下午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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