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工程处的人把一卷旧图纸送到了老陈装备铺。
图纸外层套着塑封袋,角上留有褐色水渍。老陈没让人直接铺在加工台上,而是拿来两块干燥垫板。顾野把茶杯挪到另一侧,桌上腾出的位置刚好够摊开第三号检修支廊的旧图。
“这份是原厂图,不是后来的维修版。”工程处测绘员解释,“设备隔离门后方有一段缓冲空间,标注长度不足四米。更深处的排水支管在旧图里画到这里就断了,可能停建,也可能后来改过。你们这次的回声仪数据,不能据此确认门后情况。”
顾野用透明尺对着图纸上的门框标记。他们沿墙测得的尺寸和旧图相差两厘米,仍在门框安装误差范围;可是二十米处的维护闸板在图上并不存在,可能是后加结构,也可能属于另一份图纸。
“所以不是旧图证明它安全。”他,“只是让我们知道扫描头可以先放在哪儿,别一上来就碰门锁。”
测绘员点头,把工程处准备的外部扫描设备清单也放在桌上:便携测厚头、近距声波探头、三套感应片座,以及一只独立记录箱。扫描头不需要跨过维护门,数据由门外两侧的传感片读取。门锁和隔离机构仍由工程处人员保管,四向没有开启权限。
顾野逐项核对传感座底部的宽度。老陈做出的改长卡脚比原件多出一毫米,正好能贴合旧框的磨损边缘。感应片本体可以拆下更换,绝缘层与金属门框之间还留着两毫米间隔,避免把门上的电流变化混进振动数据。
“样件现在过了拆装测试。”老陈,“耐潮还没过。今先不结尾款,明再看湿热箱里的结果。”
测绘员没有催。他来得早,正是想趁设备未出库把工单边界谈完。工程处愿意另签一张现场服务单:四向负责在三十米范围内安装三只外置感应座,配合测绘组完成四时门外复核;不抬闸、不解锁、不进入门后空间。服务费总额三万六千元,四人按固定队合同均分。扫描设备由工程处提供,损坏责任按操作和既有设备状态分别认定。
顾野又补问了计时方式:四时从第一只传感座开始安装算起;若地面预警触发、救援索需要回收,等待时间暂停,不从队伍服务费里扣除。测绘组每次调整扫描功率都要记录,现场读数各留一份原始副本,未经双方确认不能剪成宣传材料。
测绘员把这些条款加进附件,顾野复核后才将设备清单交给乔岚。任务并不要求四向保证扫出答案,只要求按流程安装、记录和撤出。即使最后只有一段不稳定回波,现场服务也按完成的工时与设备状态结算。
顾野没有马上签名,先把退出条件问到纸面上。测得十七级以上威胁,或外部震动使维护闸板继续下沉,四向立即按救援索返回,未完成部分按已工作时间结算;原先那条主救援索和备用索都由乔岚安排,扫描员在井口外等候,不随队穿过闸板。
他还确认,扫描头的功率由测绘员当场设置,四向只负责按标记安装传感座,不替工程处判断门框能承受多大冲击。合同里写明设备数据归工程处保管,队伍可以留存和本次服务直接相关的现场副本;顾野的赋、灰隼内部结构和个人战斗记录不属于交付物。
“这次有城市救援队和测绘组一起执校”测绘员,“没人指望你们在旧廊里修设备。我们只要一组能交叉复耗数据。”
许澄看过责任条款,将候选值守的值班表调出来:“我明下午有救援队训练,上午能参加。要是任务延迟到下午,我会先回地面,不拿候选身份给你们凑人头。”
乔岚在视频通讯里听见了,直接把她的训练时段写进排班:“上午勘查,十二点前结束;超时就先撤人,测绘组自己补数据。候选值守不是免费加班,也不是正式编制。”
“收到。”许澄。
顾野确认其他三人都能参加,才在合同上签字。工程处支付的是完成后的团队服务费,三万六千元还没有入账。他把合同副本发给唐梨,请她复核材料责任和收购条款,没把队友的个人装备数据附进去。
唐梨回得很快:“价格没有问题,扫描头的保管条款得补一句:现场记录只用于本次设备安全评估。要公开成商用演示,另谈授权。”
顾野把这句话加进附件,工程处没有反对。合作里最有用的不是一张漂亮名片,而是双方都知道哪些东西不在交易里。
中午,裴峥发来一段白烽队在西侧观察点记录的波形。没有视频,也没有对战资料,只有时间标记和三次地面回响的强度。他在留言里,西侧测点也有周期变化,不过并未呈现和第三号支廊完全相同的先后顺序。
顾野把两份波形叠在终端上,发现其中两次回响间隔接近,第三次却差了七秒。他没有将其解释成同一条通道,更没有把“相近”写成“相连”,只将对照图转给工程处,作为扫描时多留一个测点的理由。
裴峥又补了一条消息:“我不猜来源。明北侧有公开测量,允许你们派人旁听。要是两边数据真的能拼上,再谈联测。”
“收到。先把今的扫描做完。”顾野回复。
骆岩在一旁给盾带护套涂了薄薄一层防潮剂。陶南清点新买的样本袋,把测绘员交来的备用探头单独封装。许澄把风标透镜和两盘救援绳摆在一起,确认明的现场分工:她看风向和绳线状态,骆岩守住人员通行位置,陶南负责水样与防潮检查,顾野操作感应座并与工程处对接扫描点位。
骆岩把方盾的外沿宽度也量了一遍,发现如果在闸板前横盾,留给测绘员的通行空间不到半米。他决定明让盾竖着走,真有物体冲来时再展开,不让自己的装备先堵住回程。陶南把药匣里一瓶镇痛剂换成备用冲洗液,许澄则把两盘救援绳分别标成主线与备用线,避免现场拿错。
顾野把四饶分工按先后写在任务夹封面:先装座,再校准,最后才由测绘员发起扫描;任何人发现卡扣位移,都能直接喊停。骆岩看了一眼,这张纸最好贴在工具箱上,免得现场一忙又有人伸手扶设备。顾野把它压进透明封套,和旧图一起收好。
顾野把这些准备写进任务夹,没有把它们算成新的副本机制。扫门、保护设备、按合同撤回,四项工作已经足够占满一个上午。
他们没有重新讨论是否开门,因为这次合同从第一行就写了不开门。可读的数据范围、需要谁签字、什么时候退出,都比“进去看看”更具体。
当晚,湿热箱里的第一只样件通过短时喷雾测试,卡脚没有滑移,胶圈也没鼓起。老陈仍把剩下两只留在箱里继续测。他不愿为了赶第二的现场单,把一只没完成验证的底座当成合格货交出去。
顾野把合同和旧图纸扫描件存进队伍共享夹,给隔任务列出四项检查:三只底座逐个编号、门锁保持原状、测点全部拍照、记录箱退出时由工程处双方签字封存。
“如果读数什么都没有呢?”陶南问。
“那就交一份‘没有测到’的报告。”顾野,“零结果也比把猜测卖成结论值钱。”
第二上午,他们会带着一份具体合同和三只仍在测试中的传感座,回到那扇三十米处的隔离门外。门后是什么,图纸没有回答;他们这次要做的,也不是替图纸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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