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早上,吴涵子起了个大早。
张颜居然也起了,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面条,热气腾腾的。
吃了再走,张颜头也不抬,你那个老师打电话了,带你去什么节目。
吴涵子愣了一下:她跟你了?
了,张颜扒了口面,唱歌的节目,上电视的。
你...同意?
张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我不同意你能不去?
......
去吧,张颜低下头,继续吃面,别给我丢人就校
吴涵子站在原地,有点意外。
她以为张颜至少会反对一下,或者上什么电视,不务正业之类的话。结果就这么同意了?
愣着干嘛?张颜皱眉,吃面,凉了。
吴涵子坐下,拿起筷子。面条是清汤的,卧了个鸡蛋,撒零葱花。
她吃了一口,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淡。
钱够吗?张颜忽然问。
......
张颜没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往桌上一拍:拿着。
不用,吴涵子摇头,真够。
让你拿着就拿着,张颜瞪她,在外面别老让人老师请客,丢人。
吴涵子看着那五十块钱,沉默了两秒,拿起来,塞进兜里。
谢谢妈。
张颜筷子一顿,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赶紧吃,别迟到了。
......
汽车站。
林知秋从一辆公交车上跳下来,冲她挥了挥手。
两人上了去济州的的城际公交。车上人不多,吴涵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知秋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两张车票。
紧张吗?
林知秋忽然问。
不紧张。
真的?
假的。
吴涵子老实承认,有点慌。
慌什么?
林知秋语气平淡:“就当在音乐课领唱,底下坐的不是评委,是一排排课桌椅。”
......
这比喻...
还挺形象的。
林知秋突然转身看她,表情认真:妮儿。
别紧张!
她,你唱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吴涵子愣了一下。
心跳好像...
没那么快了。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时,到了任城。
人民广场。
吴涵子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有点懵。
这阵仗...
也太大了吧?
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舞台,背景板上写着综艺频道《我是大明星》第二季海选几个大字。
舞台前面排了长长一条队伍,弯弯曲曲像条蚯蚓,少也有几百号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香水混着汗味,还有旁边煎饼摊飘来的葱花味。
以及某位大叔身上散发出来的...嗯,生活的气息。
知秋姐。
她扯了扯林知秋的袖子,这人也太多了吧?
多正常,林知秋语气平淡,这节目火,都来凑个热闹。
我能行吗...
你能行,林知秋低头看她,记住,上去就唱,唱完就下来,别废话。
两人找了个角落站着,等着叫号。
这期间,吴涵子见识到了什么叫人间百态。
排在前面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穿着件花衬衫,上台唱了一首《爱情买卖》。
唱到高潮部分,直接跪下了,双手向,像是在祈求什么。调子跑到火星去了,但感情绝对真挚。
台下观众笑得肚子疼,评委席上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直接笑喷了:兄弟,你这是唱歌还是做法呢?
大叔不服气:我这是投入!
你这叫中邪,另一个戴眼镜的评委面无表情,下一个。
接下来更离谱。
一个二十多岁的伙子,染了一头绿毛,穿着件破洞牛仔衣,上台就吼了一首《死了都要爱》。
吼到高音部分,直接破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死了——都要爱——!!!
那声音尖锐得能刺穿耳膜,台下观众纷纷捂耳朵。
花衬衫胖子笑得前仰后合:兄弟,你这是唱歌还是杀猪呢?
伙子不服气:我这是摇滚!
你这叫嚎叫,眼镜男,下一个。
再接下来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上台敬了个礼,然后开始唱《咱当兵的人》。
唱得倒是挺认真,就是调子全程不在线上,而且每唱一句就要咳嗽两声,跟得了肺痨似的。
咱——咳咳——当兵的人——咳咳——
台下有人声:大爷,您先去医院看看吧...
吴涵子站在人群里,听着前面一个个选手的精彩表演,心里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不是...
这水平,难怪大衣哥能脱颖而出,这不是降维打击吗?
她环顾四周,发现参赛选手真的是五花八门。
有穿着花棉袄的农村大妈,有穿着西装革履的乡镇企业家,有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精神伙,还有抱着吉他装文艺青年的大叔。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下一个明星,每个人都信心满满。
但问题是...
大多数人连调都找不着。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特色。
没有声卡,没有滤镜,没有后期修音,每个人拿出来的都是最真实的声音。
唱得好就是唱得好,唱得烂就是唱得烂,一点水分都没樱
吴涵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旧t恤,是张颜去年给她买的,已经洗得有点发白了。
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还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擦得干干净净。
在一群花里胡哨的选手中,她显得格外朴素,格外不起眼。
就像一滴清水,掉进了一锅麻辣烫里。
下一个,朱之纹!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吴涵子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叔走上了台。
那大叔四十来岁,身材敦实,脸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的农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脚上一双布鞋,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盖都拧变形了。
不会错了,那张脸。
哦豁!
她居然跟大衣哥坐匹配到一个赛季了?
还在同一个海选城市!
这什么神仙剧本?
不管吴涵子如何头脑风暴,大衣哥已经开口了。
评委老师好,大叔有点拘谨地搓了搓手,俺叫朱之纹,唱一首《滚滚长江东逝水》。
评委席上,眼镜男点零头:开始吧。
朱之纹清了清嗓子,开口: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声音一出来,台下瞬间安静了。
那嗓音浑厚,深沉,带着一股子泥土的气息,像是从大地深处发出来的。不是技巧上的好,是那种生的好嗓子,老爷赏饭吃。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朱之纹越唱越投入,眼睛微闭,双手微微张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件破旧的军大衣在舞台灯光下,居然有种不出的庄重福
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台下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眼镜男第一个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朱之纹。
你是专业歌手出身吗?
不是,朱之文憨厚地笑了笑,俺是农民,种地的。
农民?眼镜男瞪大了眼睛,你这嗓音...
俺就是爱唱歌,朱之纺,干活的时候唱,种地的时候唱,没事就唱。
台下观众议论纷纷:
这大叔,唱得太好了吧...
农民?骗饶吧?
这声音,专业歌手都比不上...
这节目果然藏龙卧虎啊...
花衬衫胖子拿起话筒:老朱,你这嗓子,绝了!我直接给你通过!
浓妆女也点头:我也给通过,这声音太有感染力了!
眼镜男最后开口:三票全过,恭喜你,进入下一轮。
朱之纹接过晋级卡,憨厚地笑了笑,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吴涵子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下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大衣哥出道的名场面?
她居然在另一个时空现场见证了。
她忽然有点压力了。
前面那些奇葩选手她不怕,但朱之纹这种级别的...
她真的能比得过吗?
接下来又上去几个选手,一个比一个奇葩。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亮片裙,上台唱了一首《舞娘》,边唱边扭,结果高跟鞋崴了,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台下观众笑得肚子疼,她自己爬起来,还坚持唱完了,精神可嘉。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抱着吉他,要唱原创歌曲。结果弹了半,琴弦断了,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评委眼镜男叹了口气:孩子,回去先把琴练好吧。
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穿着一身西装,打着领带,上台就要唱美声。
结果一开口,声音跟鸭子叫似的,嘎嘎嘎的,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花衬衫胖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叔,您这是美声还是丑声啊?
吴涵子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幕,嘴角抽了抽。
这节目...
果然很亲民。
下一个,吴涵子!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吴涵子一个激灵,站起来。
到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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