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林知秋又从包里掏出两封信，一起寄来的，编辑部统一转交。
第二封信是个女生写的，字迹娟秀，带着一股子文艺腔。
锦鲤老师，我很喜欢你的历史功底，孙若薇这个角色既有现代女性的独立，又不失古代女子的温婉。请问您是怎么把握这个平衡的？
另外，于谦出场那段太燃了！希望多写点他的戏份！
第三封信最短，就一句话：作者，朱祁镇太惨了，能不能让他歇两？
——高二某理科生
吴涵子：......
歇两？
我是来改变历史的，不是来让皇帝放假的。
她把三封信叠好，塞进书包里。
林知秋倚在风琴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妮儿，有粉丝了，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吴涵子酷酷地回答。
嘴硬。
真的。
那你嘴角翘什么？
吴涵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
她迅速把嘴角压下去，面无表情地转移话题：知秋姐，今练什么歌？
林知秋笑了一声，没再追问，掀开琴盖：《白桦树》，你上次唱得还行，今加段和声。
......
读者来信的事，吴涵子没跟任何人。
不是不想炫耀，是觉得没必要。
三封信而已，算什么粉丝？真正的作家哪个不是收到成麻袋的信？她这才哪儿到哪儿。
端着点。
场面，不要慌。
但她确实在写作上更上心了。以前每写两千字就停手，现在能写到三千。
剧情推进到孙若薇开始整顿朝纲，把于谦提拔进内阁，同时暗中培养朱祁钰的治国能力。
她笔下的朱祁镇虽然还是被压着背书，但渐渐显露出一个少年帝王应有的锐气。
不是历史上那个宠信宦官、轻率亲征的昏君，而是一个在严母教导下逐渐成熟的年轻人。
教育嘛，要因材施教。
朱祁镇本性不坏，就是缺个靠谱的人带。
王振那货已经被我发配南京了，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第四期连载出来的时候，反响更大了一些。
编辑部给她转来了五封信，其中一封居然是从外省寄来的，邮戳上印着江苏南京。
写信的人自称是个历史老师，她的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失少年的想象力，还问她有没有考虑过出版单行本。
吴涵子盯着出版单行本五个字看了很久。
出版？
我才初二，出版是不是太跳了？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把这事跟林知秋了。
林知秋正在改谱子，头也不抬：出啊，为什么不？
我才十三。
十三怎么了？林知秋终于抬起头，十三岁出书的多了去了，你写得又不差。
但是...
但是什么？林知秋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妮儿，机会来了就要抓。你写得好，有人愿意出版，这是好事。别老想着我还我不行，你比很多大人都校
吴涵子沉默了两秒，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女人。
话总是这么直接，但莫名让人安心。
......
期末考前一周，吴涵子收到邻六期样刊。
这一期的封面上，《回到明朝当太后》作者：锦鲤的字样比前几期大了一圈，排版也往前调了，从杂志中段挪到了前半部分。
这是...重视我了？
还是销量好了，给我加量了？
吴涵子把样刊塞进书包最底层，用练习册盖住。
林知秋得对，机会要抓，但没必要敲锣打鼓地抓。
她照旧上课、做题、课间趴在桌上补觉，偶尔被杨楠楠拽起来讨论数学题。
生活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杨楠楠知道她在写东西，但只当是日记或者作文练笔，从没往两个字上想过。
吴涵子也没解释，解释起来麻烦，而且……怎么呢，有点不好意思。
像是偷偷藏了一颗糖，自己舔着甜就够了。
期末考前的午后大课间，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把粉笔灰照得缓慢浮动。
吴涵子刚解完一道几何题，太阳穴突突地跳，正打算趴下眯一会儿，忽然听见后排传来一声翻页响。
我的，这段太绝了……
是杨楠楠的声音，带着一种吴涵子从没听过的、近乎虔诚的感叹。
她没睁眼，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你们看这个，杨楠楠显然在跟周围几个女生分享。
这个作者写于谦出场，就几句话，那个气势——他站在殿中，不跪不拜，只将笏板轻轻一横——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人凑过去：什么书啊？
《最》期刊连载。《回到明朝当太后》，作者叫锦鲤。
杨楠楠念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念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名字。
我追了四期了，每期都买。这个作者历史功底特别深，我查过，里面很多细节都是真的，不是瞎编。
真的假的？
真的！孙若薇整顿吏治那段，我专门去翻了《明史》——虽然没看懂多少。
但大事件对得上！而且你们看这个感情线，写得特别克制，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
吴涵子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却竖着。
。
特别深。
不是瞎编。
她嘴角又开始翘，赶紧用胳膊肘压住。
哎楠楠，另一个女生问，你这个作者是男的女的？
肯定是女的！
杨楠楠斩钉截铁。
男的写不出这种细腻。而且你们看她对孙若薇的心理把握。
那种又想掌权又怕被人牝鸡司晨的纠结，太真实了。
我觉得作者至少得三十岁，经历过职场，不然写不出来。
吴涵子：
三十岁？
职场？
牝pin 鸡司晨。
她在心里默默把牝鸡司晨四个字的发音校正了一遍，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
又一个女生加入讨论。
这种历史功底，没有十年沉淀下不来。不定是个大学历史系教授，业余写消遣。
教授写少年文艺？
有人质疑。
返璞归真嘛！
吴涵子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涵子你抖什么？
杨楠楠探头过来，你没睡啊？
……冷。
吴涵子闷声，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杨楠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又埋头进杂志里，嘴里念念有词。
要是能认识这个作者就好了……哪怕看一眼照片也行啊，肯定特别有气质，长发，戴眼镜，手里捧着茶……
吴涵子摸了摸自己扎得乱七八糟的丸子头，和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
气质？
长发？
茶？
她决定继续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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