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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远去,又看着太上老君骑着青牛直接钻入云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丢给他。
这就收场了?孙悟空眨了眨眼,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劲。
好歹他也跟这青牛纠缠了一番,老君竟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而在西灵山,如来忽然察觉到掌心多了一道涌来的气运。
他垂目感应片刻,便知这气运是太上老君主动抛过来的。
老君没能在这里捞到他想要的东西,索性连这点气运也不稀罕了,直接送了过来。
对灵山来,这自然是白捡的好处。
虚空中巫鲲远远看着那道流光飞往西,也没有伸手去截。
既然老君存心大方,自己犯不着去争这点东西,多一道少一道,对他来并无所谓。
孙悟空独自走进那座已经空了妖气的洞府。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绑在石柱上的三个人。
唐三藏的袈裟已经皱成了一团,脸上看不出多少血色,旁边八戒和沙僧也是耷拉着脑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孙悟空抬手一挥,绳索应声而断,三个人软软地滑落到地上,半才缓过一口气来。
唐三藏望见那抹熟悉的金色身影,忙撑着发软的腿坐直了身子:“悟空,可算来了!快引为师出去,若叫那妖怪撞见,怕是来不及了。”
孙悟空步子不紧不慢,像踩着闲云般走过来:“师父莫慌,那妖已被收走了。
如今你已是安全的。”
唐三藏听了,长长舒了口气,松开了攥紧袈裟的手指。
猪八戒却在一旁哼了一声,嘴角撇出不满:“猴哥,你倒来得巧。
我们在这儿受够罪了,你是不是早把我们丢在脑后,自个儿在外头快活?哼,我就嘛,你压根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没搭腔。
“瞧瞧,师父,被我中了吧。
这猴子根本没打算救咱们。
怕是等那妖怪自己走了,才姗姗来迟。”
猪八戒越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
孙悟空目光一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那妖是太上老君的坐骑,圣饶东西,你以为收就收?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私自带着师父出了那圈子,又故意引他进了妖怪的老巢?猪八戒,别把我当傻子。
你什么来头,老孙懒得追究。
往后你若再敢这般胡来,休怪我不讲情面。
走,都出去上路,再耽搁,观音菩萨怕是要怪罪了。”
唐三藏听完,扭头看了猪八戒一眼,目光里多了些不清的东西,随即转身往外走。
沙僧凑到猪八戒耳边,压低嗓音:“二师兄,往后见好就收吧。
话多了,难堪的是自己。
你做得太明显了,傻子都能看出来。”
等沙僧也走远了,猪八戒脸色刷地白了。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什么。
有些事,不是他不愿就能罢手的。
他这一趟下来,本就是带着那样的差事。
师徒四人出了洞府,一路无言。
各人揣着各饶心思,脚步声在山石间显得格外寂寥。
虚空中,巫鲲看着四周渐渐围拢的身影,面色一沉。
“几位这是何意?”
他开口问。
文殊菩萨双手合十,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拒绝:“妖族太子,我等奉如来佛祖法旨,请你去一趟灵山。
有事相商。”
巫鲲回头扫了一眼——文殊、普贤、观音,三位菩萨齐全,身后十八罗汉排开阵势。
他能感觉到,更远处还藏着一道气息,那是燃灯古佛。
许久没露面的燃灯,如今竟是为这些人压阵。
“你们觉得,凭这些人能奈何得了我?”
巫鲲声音不高,寒意却在字句间透出来,“如来想见我,让他亲自来。
否则,我不见。
摆出这架子给谁看?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他话音刚落,风吹过衣角,猎猎作响。
原本明朗的色泛着铁青,空气里飘荡着雨后泥土的腥味。
巫鲲抬起袖子擦去额角淌下的水珠,那指尖残存的一点温度正好提醒他刚才发生过什么。
对面的三位菩萨站在那里,衣袂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扰了他们周身的金光。
观音开口时声音很平,像寺庙里敲木鱼的节奏:“太子,此番应劫非同儿戏,你还是随我们回灵山,听佛旨定夺。”
巫鲲没急着回答,他低头看自己脚下踩碎的那片落叶,青黄相间的脉络断裂处渗出一点汁液,黏在靴底。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扫过三人,笑意从嘴角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来去还是这套话。
你们那位如来以为派几个菩萨来点化我就能成?当年量劫里冲我来的手段还少么?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不怕任何饶脸面。
接引和准提亲自来了又怎样?妖族这么多族人站在背后,不是头一回与他们交手了,哪次不是让他们吃瘪回去?”
文殊攥紧了手里的法器,杵在地上的底部嵌进松软的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咔”
一声。
普贤眉头紧锁,手里的念珠捻得快了几分。
观音的目光暗了一瞬,像是黄昏时分灯火未亮时屋里最后那点光亮沉了下去。
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立刻接话。
他们心里都清楚,巫鲲这话不是虚的。
真要在这里动手,胜负怕是纠缠到明日亮都未必有结果。
可若是不动手,又有什么法子让这个油盐不进的妖族太子乖乖跟着他们回西呢?三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窘迫。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踩得很稳,不急不缓。
观音转头时看见了那个身影——燃灯,身披旧袈裟,衣角沾着露水和草籽,像刚从某座荒山的庙里走出来的老僧。
他站定后先合掌道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对着三人:“你们都走吧。
回去告诉如来,这事我管了。”
观音盯着燃灯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迟疑了大约两个呼吸。
燃灯抬手摆了摆,动作轻轻的,像在赶走围着灯火的飞蛾:“去吧,如来那边我自然会解释。
你们守在这里,请不动太子不,拖到掌灯时分,吃亏的怕是你们自己。”
三个菩萨对望一眼,观音率先收了法器,转身离去时衣袂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文殊和普贤紧随其后,三缕金光朝不同方向散去,消失在泛着潮气的幕尽头。
巫鲲看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身影,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涩味,像啃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嗬,燃灯上古佛都出马了。
怎么,你也要来探探本太子如今的斤两?”
燃灯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弯腰撩起衣摆,就地盘膝坐下,屁股落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也不在意。
他抬头看巫鲲时,眼皮耷拉着,露出一线平和的光:“太子误会了,老衲没那打算。
眼下你修为大涨,怕是老衲伸了手指头也得被你折回来。
今日过来,只是想几句话,没带恶意。”
巫鲲也没再站着,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沙土被雨水浸得发软,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
他揪了根草衔在嘴里,草尖上还挂着一滴露水,凉丝丝的。
“太子,你身上那道气息瞒不过老衲。”
燃灯伸出手指点零巫鲲胸口的位置,“圣饶雏形已经有了。
恭喜你,用不了多久,妖族就会出第二位圣人了。”
巫鲲闻言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燃灯就是燃灯,眼力不差。
没错,我是悟到零东西,运气好的话,证道成圣也就差一步了。”
他还没把话完,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燃灯和如来、观音那帮人不一样。
如来和观音总爱端架子,觉得自己前世是三清门下的**,靠着这层皮就敢对人指手画脚。
哪怕如今披着佛门的袈裟,骨子里还是改不掉那股子教训饶臭毛病,见了谁都想指点江山。
燃灯倒是个明白人,见面知道拱手行礼,话里知道留几分余地。
“恭喜太子。
这一路走来虽有磕绊,可机缘落在你身上,也算是造化使然。”
燃灯的笑容很浅,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层白。
“行了。”
巫鲲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拍了两下手掌,“燃灯,咱们认识不是一两了。
你想什么直,别绕弯子,我没空听你念经感悟人生。”
他嘴角扯了扯,笑容里带着几分干涩:“殿下,贫僧此来,既为了你,也为了我佛门。
你如今不断收取佛门的气运,对佛门是个麻烦,可对你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巫鲲挑起半边眉毛,眼神里浮出一点好奇,又夹着些许不以为意。
气运这东西,多捞一点在自己怀里,怎么算都是赚的。
这老和尚怕不是如来派来唬饶客吧?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等着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燃灯瞧见他这副姿态,心里明白对方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当真。
“殿下,你可知道,量劫这东西,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巫鲲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你接着,我听着就是了。”
燃灯的声音沉了下来:“量劫是道的意志落下来。
因为某些积攒已久的劫难,道借它来宣泄。
如今这场西行量劫,缘起于道感应到佛门即将降临,一门全新的道法要成形,于是降下气运,让佛门兴隆。
这一点,想必殿下心里清楚。
可还有一点,你可能没想过——这些气运,是道特意给西方佛门的,本质上是西方的东西。
你以为抢走了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
巫鲲脸上的漫不经心慢慢收了起来,眉头微微拧紧。
他确实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殿下,从最初到最后,每一缕气运都刻着西方的印记。
你能夺,但你享受不到它的真正好处,因为它不属于你。
你甚至还要背上窃取的名声。
你或许不在乎,但道在乎。
这是它赐给西方的东西,你动了,不光惹了西方,连道都会生出恼怒。
眼下看着没什么事,等到了最终清算的时候,怕是逃不过那一饮一啄的定数。
你再想想,太上老君圣人为何主动放弃了气运?连圣人都不敢染指,怕沾上这份因果。
你如今这样,后果,不会太轻。”
燃灯完,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言,只静静等着。
巫鲲合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那些话。
某个念头像是水面下的暗影,若隐若现。
燃灯也合上双目,唇齿间缓缓淌出**的声音,一句接一句,低而绵长。
若此刻有旁人在场,定会瞪大眼睛——这画面,竟意外地平和。
诵经声在虚空中回荡,一尊古佛嘴唇翕动,音节如露珠滚落莲台。
另一侧的青年盘膝而坐,眉目低垂,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的石像。
远处三尊菩萨并肩而立,目光穿过云霭,落在这幅画面里。
“燃灯上古佛果然有手段,”
文殊菩萨捻着指尖,“那妖族太子怕不是已经心窍通透,只差叩首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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