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粒东西在方毅脚背上停着,光一明一暗。
老祖的手抬起来了。
他的手背上抹着一层血,血顺着他指缝往下滴。
“书的,你让半步。”他。
“我不让。”方毅。
“你不让,我就自己拿。”
“您这只手伸到这儿,得先过两个人。”
王胖子从台阶上下来了。
他没走台阶,踩的是池壁,两步就到了池边。
“老板,我拦哪个。”
“拦后头那个。”
男族老大从老祖身后过来,手里攥着刀。
王胖子侧身一让,手肘往他胸口一顶,人退了三步,撞在玉壁上。
“这一下轻了。”王胖子。
“轻的留着。”方毅,“重的等我。”
“校”
白秋野把手往地上一按,又抬头。
“老板,外头甬道里那四个背篓的,鞋底下都垫着东西。”
“垫什么。”
“薄木片。”她,“草木片上抹过油。”
“抹油的木头,是拿来烧的。”方毅,“李队长,把木片抽了。”
“抽了他们就站不稳。”
“要的就是他们站不稳。”
李肃弯腰抽了四块木片,往台阶上一扔。
那四个人身子晃了两下,往后坐进了血水里。
白秋野把两只手往石缝里一按,地上拱出一道细藤。
藤横着铺过来,把四个背篓的脚脖子缠住。
“老板,缠上了。”她,“草他们腿上的肉凉,不好吃。”
“缠住就行,别往里钻。”
“知道。”
李肃把弹夹换上,枪口压得很低。
“方先生,四个背篓的按不按。”
“按住手腕,别按脖子。”方毅,“脖子按了,回头不好交代。”
“明白。”
男族老大把手里的坛子往地上一放。
“你们按得住人,按不住坛子。”他。
“坛子我有人看着。”方毅。
“看着的人刚才在门外头。”
“门外头那位是我的人。”方毅,“他一只手能按你们两个。”
男族老大看了王胖子一眼,没再话。
白秋野膝盖底下那块地皮动了一下。
“老板,他们底下还埋着一个坛。”
“挖。”
“草那坛子埋在石头里。”
“那就别挖。”方毅,“机车佬,把你那根绳子拿过来,从那块石头上绕两圈。”
“绕了咋办。”
“绕了我就知道它什么时候动。”
“这活儿我会。”机车佬。
孟超贴着墙,往上看了一眼。
“方特派,上头有响。”
“什么响。”
“闷的那一种。”孟超,“不像脚步,像车。一排车。”
“记着。”方毅,“先不管车,管眼前这只手。”
老祖往前走了两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底下踩的都是血水。
“你不用拦我。”他,“我这两条腿迈不出五步。”
“您第五步还没落地,就有人趴下。”
“趴下的是别人。”老祖。
他把袖子往上捋了一截。
手背那条红线露出来,从腕子往上走了三寸,颜色比刚才深。
“这条线,我借了三十年。”他,“借的时候,人家跟我,线两头拴着命。”
“拴着谁的。”
“你后头那位教授的,还有北边那位的。”老祖。
方毅没回头。
罗教授在台阶上把袖子往下拉,拉了两下没拉动。
“方毅,他的是真的。”罗教授,“我腕子上这条线,从今早上就开始发紧。”
“多紧。”
“紧到手指头有点凉。”罗教授。
“老祖。”方毅,“您这是拿线换丹。”
“换。”
“您换多少。”
“你把丹给我,我把线松一松。”老祖,“丹一进口,我走。”
“走哪儿。”
“走出这条沟。”老祖,“我不跟您抢地,也不跟您抢人。”
“您手里那位姐呢。”
“先把线的事完。”老祖。
罗教授走下两级台阶。
“方毅,我要动一样东西。”他,“你和我实话,这东西动了,会伤几个人。”
“您先要动什么。”
罗教授把左手摊开。
掌心正中有一条细细的黑线,线头在往外拱。
“我身上这条蛊,养了三十年。”他,“苗疆那位老人家放进来的,这些年我一直没敢用。”
“今用。”
“用它能压住男族的蛊。”罗教授,“压住一回,放蛊的人会疼。”
“谁疼。”
“他们那四个背篓的,还有老祖袖子里那条线。”罗教授。
“疼死活人不。”
“不知道。”罗教授,“我这辈子没使过。”
“教授,您手上没亏过人命。”方毅,“今也别开这个头。”
“我开这个头,不是为杀人。”罗教授,“方毅,你和我实话,这一粒要是让老祖带走,外头得填多少人。”
“这话我不敢替您答。”
“那我替自己答。”罗教授。
他把掌心那块蛊往池边的玉壁上一按。
玉壁上起了一层黑,黑顺着血水往池子中间走,走到男族老大脚边,停住。
男族那四个人先跪下去的。
不是跪,是膝盖一软,整个身子往下塌,砸在血水里。
男族老大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出来。
“这是老蛊。”他,“寨子里早断聊东西。”
“断了七十年。”罗教授,“放它的人是我。”
“你哪儿来的。”
“三十年前,你们寨子里的老医者,把这一条放进我掌心里。”罗教授,“他要我活,也要我记着这笔账。”
老祖的手抖了一下。
他手背上那条红线,从腕子往上又爬了半寸。
“你的手,怎么按得住我的线。”老祖。
“按不住。”罗教授,“我按的是你袖子里那一条。”
甬道那头,北边那间屋里有响。
不是脚步,是墙。
屋里那位老军官,把腕上的线往墙钉上绕了一圈,人往后一靠。
“线绷住了。”白秋野贴着墙,“老板,草在缝里,北屋那根线在往回缩。”
“谁在缩。”
“那位老先生自己缩的。”白秋野。
老祖抬起来的那只手,停在半空里。
“北边那个人还活着。”他。
“活着。”方毅,“他今年六十,比您年轻。”
“他胆子倒大。”
“他不是胆大。”方毅,“他守了二十三年,记着你们那笔账。”
老祖的手开始往下落。
“大壮。”
“在。”
“去北屋,把人解下来。”
“绳子在他腕子上。”
“别割绳。”方毅,“把钉拔了,人抱出来。”
“明白了。”
大壮跑上去,王胖子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北屋。
老祖的手落到一半,停在池沿上。
手尖离那粒东西只有半尺。
“你拦不住我。”他,“我这两条腿迈不出五步,那半步我还能挪。”
“那半步您挪不了。”方毅。
他从背包里摸出千机铲,铲头一撑,撑在池沿和台阶中间,把那半尺的空档堵死。
“老祖,您的手长,我的铲更长。”
“铲子挡得住手,挡不住血。”
“血往哪儿流。”
“往池子里。”老祖,“池子认我的血,比你早。”
男族老大把手里那把刀往自己胳膊上又拉了一道。
血顺着他手腕淌进池子里,池面上一层青气往回卷。
那粒东西动了。
它从方毅脚背上滚下去,滚到池沿上,被那层青气托着,往池子中间走。
“老板,它要回去。”白秋野喊。
方毅抬脚,一脚踩在池沿上,把青气踩断了一层。
“机车佬,粉。”
“撒哪儿。”
“撒池沿那道缝。”
机车佬把剩下的半把辣椒面全撒下去。
池沿上炸起一层黄烟,那层青气收了半尺。
那粒东西停在池沿边上,不走了。
“它怕辣。”机车佬喊,“它真怕辣。”
“记住了。”方毅。
他伸手去拿。
老祖的手也伸过来。
两只手一起按在那粒东西上。
“咔。”
那声音不大,像谁在池边捏碎了一颗山核桃。
那粒东西裂了。
裂开的地方,没有药味,也没有白色的粉。
里头滚出一片很的东西,亮了一下。
机车佬趴在地上,把纸包翻了个底朝。
“师父,粉没了。”
“没了就没了。”方毅。
“我还想留着烤串。”
“你这串,回头我请。”方毅。
“那我把纸包留着。”
“留着。”方毅,“万一还有用得着的时候。”
方毅把那片东西捏在手指上。
“叮!任务进度: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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