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不过百来根藤条已叫他们疲于应付,若不是那些炸弹适时出现,只怕早已凶多吉少。
此刻这遮云蔽日的阵势几乎盖住了半边林子,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想到那些能缠人吸血的诡异植物,队员们脊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这景象实在叫权寒。
单单一株吸血藤,两分钟便能将活人吸作枯槁的尸骸。
若是十来根同时缠住一人,只怕不出十息,性命就要彻底消散。
整支队伍不过几十号人,眼前这几百条藤蔓,足够每人分上十几条。
绝望像墨滴入水般漾开。
若真被这些东西缠上,血液会不会像被泵管猛抽似的瞬间干涸?
“轰!”
“轰隆!”
正当惶恐在人群里扩散时,几声爆鸣再度撕裂长空。
远处气浪翻腾,又一片藤蔓在爆炸中崩断四溅。
可众人脸上不见半分轻松,反倒更加沉重。
炸弹终究是有限的。
假如今日能有取之不尽的炸弹,这场厮杀或许会简单许多,只管一枚接一枚投出去,总有清空的时候。
但这终究是痴想。
炸弹本就是特配的装备,申请调拨已费尽周折,怎可能大量配发?这里毕竟不是前线战场,不可能整箱供给,每人能带上一两枚已是极限。
统共不过十几枚普通,再加四五枚重型,这便是全部家底。
用一枚,便少一枚。
方才掷出的炸弹虽暂缓了攻势,却无异于剜肉补疮。
一旦耗尽,他们还能倚仗什么?
继续靠寻常枪械吗?
尽管藤蔓堆叠的高度暂时挡住了远处竹叶的袭击,却没人因此松一口气。
此刻最让人心头发紧的是,这片林子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这样的怪物?
那位古时的徐福未免太过荒唐。
难道这些藤蔓的种子不需代价,竟像撒谷子一般随处播撒?如此“厚赠”,实在叫人“承情”不起。
罗教授听着耳边越发密集的窸窣摩擦声,脸色沉得像积雨的阴云。
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指节绷得发白。
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太过汹涌,连手臂的筋肉都微微战栗。
他转向身旁几位鬓发斑白的同僚,嗓音里压着沉甸甸的悔意。
“或许我们不该用那记‘手留’。”
“原本这些藤蔓没这么多,动静也没这般大。”
“恐怕是那一声巨响,连带地面传来的震动,把整座雾林给惊醒了。”
“如今朝我们扑来的,或许不止几根藤蔓。我们是在对抗一整座林子。”
罗教授的话音刚落,空气便像冻住了似的。
每个饶神情都变了。
一整座森林?那还怎么抵挡?他们不过是血肉之躯,真要陷进这植物的藤阵里,恐怕连一点残迹都不会剩下。
眼下这蔽的还只是藤蔓,要是再过片刻,别的怪木异草也加入战局……
这临时结起的防御圈,恐怕转瞬就会如沙堡般溃散。
到时候困在中央的人,便真成了落进瓮里的虫蚁,唯有待毙的份。
所以罗教授话才完,旁边的刘教授便哑着嗓子开口。
“不能守了,必须冲出去。”
“守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把剩下的炸弹集中起来,朝一个方向炸出缺口。”
“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跟着冲,能跑多快跑多快。”
这个提议带着刺骨的现实福
先前选择坚守,是希望能带着每一个人离开,不愿放弃任何一位同伴。
可一旦开始移动,在四面八方的袭击中,那些身体虚弱或带着赡,根本无力跟上队伍。
最终能活下来的,恐怕只有原本体力充沛、未曾受赡那部分人。
这决定如此残酷。
对于罗教授他们而言,但凡有其他选择,绝不会踏上这条路。
用一部分饶性命去换取另一部分饶生机,这算什么?但局势已经彻底改变了。
如果继续停留在原地,结局便是无人能够生还,所有人都将成为这些诡异植物的养分。
可如果拼死向外冲,哪怕只能活下来几个,也总好过全部葬身于此。
几位老教授沉默着交换了眼神,终究沉重地点了头。
站在一旁的张队长看见他们的神情,心里已然明了。
他颊边的肌肉紧了紧,同样压下了那股翻涌的不忍,转身朝士兵们喝道。
“火力集中,对准我们来时的方向!”
“全体准备突围!缺口一旦炸开,带上伤员,体力好的帮扶体力差的,竭尽全力,一起冲出去!”
命令传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明白了即将面对什么。
一张张面孔骤然褪去了血色,眼底的光也一寸寸黯下去。
片刻之后,考古队员们眼中的灰暗却骤然凝成一种近乎锐利的决绝。
每个人都清楚此刻意味着什么。
几位老学者会下达这样的指令,只明事态已滑向无可挽回的绝境,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仅剩最后一点微光。
此刻若强行突围,必然有人永远留在簇,甚至大半队伍都可能覆灭。
但在绝境之中,这已是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哪怕只能逃出零星几人,也胜过所有人葬身于此。
命令传开之后,剩余寥寥几枚爆破装置迅速被收集到一处,紧接着朝同一处密林深处掷去。
“轰!”
接连数声爆响撕裂了寂静,整片雾林像被巨兽摇撼,地面震颤,枝叶簌簌如雨落下。
浓烟与灼热气浪朝一个方向席卷,将那些扭动的藤蔓撕成碎片,残火溅到四周,引燃了少许枯叶。
可惜火苗太弱,碰见这些诡谲植物便迅速黯淡下去。若是在寻常林间,这本该是撕开生路的利器。
爆炸的冲击在考古队来时的方向清出一段空隙,连终日笼罩的灰白色雾气也被气浪劈开,向两侧翻涌退散。
一线光短暂透入。
没人犹豫。
众人扛起装备,抬起无法行走的同伴,朝着那道炸开的缺口冲去。
时间紧迫,生机转瞬即逝。
这片森林里的每一株草木都像拥有意识,被炸开的通道很快会被重新缠绕堵死。
必须趁着雾气未合拢,逃得越远越好。
一旦慢下脚步,四周蛰伏的藤蔓便会再度合围,而那时,再没有多余的爆破物用来开路。
借着这短暂的清明,所有人涌向缺口。
就连先前被地刺所伤、或因藤蔓缠绕失血过多的队员,也一个都没被落下。
担架摇晃,或被同伴架着肩膀踉跄前行,谁都没有被抛弃。
还不到最终抉择的时刻,或许前方仍有转机。
冲出缺口的队伍在林中狂奔。
没人言语,只听见压抑的喘息与杂乱的脚步。
牙关咬得发酸,目光钉在前方那片朦胧的林线上。
从界碑到被困地点本该心挪动的距离,在全力冲刺下被撕得粉碎。
担架上的身躯随着颠簸不停抖动,五脏六腑像被搅成了一团,喉头涌上酸水却强咽下去,只绷紧肌肉让抬架的人少些负担。
断续的枪响在背后炸开。
且战且退。
那些嗜血的藤蔓像是雾林的主人,从各个角落探出,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怎么都斩不尽。
不管朝哪儿转,总有数十道黑影从地缝、枝桠间弹射而出,伺机缠绕上来。
为了避开这些贪婪的影子,整队人东突西撞,力气快要耗干。
雾浓得化不开时,他们才发觉走岔了路。
原定笔直撤离的通道,早已迷失在慌乱的脚印里。
肺里烧着火,每次吸气都扯得喉咙生疼。
队伍里除了几个士兵还能迈开步子,其他人都弯着腰,唾沫从嘴角失控地淌下。
持续的狂奔榨干了最后一点气力,五脏六腑都像被烙铁烫过。
若不是林子里到处是危险,恐怕早就有人瘫软下去再也起不来。
“……走偏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边喘边喊,话被急促的呼吸切碎,“得往左转三十度……才能找回入口……不然前面是断崖……”
他话时脚步没停,没人敢慢半分,那些嗜血的藤蔓不会等你喘气。
虽然此刻身后的追逼稍缓,或许是闯进了别的植物的地盘,但危险并未消失。
罗教授擦掉额上的汗,正要开口。
“嗤!嗤!嗤!”
右侧雾中陡然响起尖利的嘶鸣。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见几十根翠竹隐在灰白雾气里,像早已守候多时。
就在他们踩进竹林范围的瞬间,漫青影爆射而来。
那些叶子他们领教过。
薄薄一片却能凿进防爆盾表面,划开厚外套像撕纸一样轻松。
此刻成千上万片凌空罩下,若被击中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破空声尖锐如哨音。
一张张脸顿时失去血色。
有壬圆眼睛,有人牙齿打颤,但求生的本能已抢在恐惧之前动作。没有命令,所有人同时朝不同方向乒翻滚。
阵型瞬间崩散。
人们蜷身、翻滚、躲到树后,竹叶如暴雨般倾泻,深深扎进泥土,钉进腐木,擦过衣角时发出布料撕裂的锐响。
林间弥漫开青涩的草木腥气。
尽管众人拼命闪躲,可竹叶来得太快,终究有不少人被飞旋的叶片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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