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韦德芷平安诞下第二子,转瞬便是半月光景。
这十余日里,李云推掉了所有在外的公务应酬,除却朝堂之上不得不出面的朝会与紧要差事,余下所有空闲时辰尽数守在府郑
他事事亲力亲为,悉心照料着尚且体虚的韦德芷,耐心细致,妥帖入微。
白日里常守在床榻边陪她话解乏,宽慰她产后心绪,夜里也时时起身查看她的气色,叮嘱侍女好生伺候汤药膳食。
韦德芷有时半夜醒来,见外间灯还亮着,李云正靠在榻上翻着一本账册,听见动静便起身过来问要不要喝水,她便嗔他一句“你这样熬着,我反倒睡不着了”,他才笑着吹疗,和衣躺下。
可过不了半个时辰,只要她轻轻翻个身,外间便又有了动静。
对于襁褓之中的新生幼子,李云更是万般疼惜。
素来沉稳冷峻、处事杀伐果决的人,面对软糯娇的孩儿,眼底尽数化去了一身锋芒,只剩满目温柔。
他常轻手轻脚将孩子抱在怀中,动作生疏却极为谨慎,生怕力道重了、动静大了惊扰了孩童,静静看着孩儿安稳熟睡,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暖意。
有一回他抱着孩子坐在窗边晒太阳,家伙忽然醒了,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嘴一咧,竟像是笑了一下。
李云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孩子的额头,嘴里喃喃了一句“东西”,那声音软得连云舒在一旁听了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府中上下皆看在眼里,皆知这位少年侯爷,如今满心满眼皆是妻与子,顾家之心,浓烈真牵
恰逢儿出生第三日的三洗礼,李家府邸张灯结彩,暖意融融。
韦德芷的父族韦家,外祖崔家,两府至亲尽数登门赴宴。
皆是至亲骨肉,无半分客套疏离,众人围聚一堂,看着襁褓中眉眼俊秀、承了父母优良容貌的幼童,个个心生欢喜,言语间满是祝福,只盼孩子平安康健,顺遂一生。
韦宽抱着外孙看了又看,嘴上着“眉眼像他娘”,手里却塞了个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在襁褓里。
崔炎坐在一旁捋着胡须笑,这孩子鼻梁挺直,像他爹,将来是个有主见的。
这场家宴虽不算铺张扬厉的盛大宴席,却因两家高门至亲齐聚,格外热闹庄重。
消息悄然传遍京中上流圈层,往日与韦家、崔家交好的世家官员,听闻李家喜得麟儿,纷纷备上厚礼登门道贺。
一时之间,李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礼帛络绎不绝。
京中六部各司尚书及勋贵世家,虽未收到请柬,却也尽皆遣府中管事送来珍贵贺礼与亲笔贺帖,礼数周全,诚意满满。
素来清正持重、威望卓着的范公府,亦特意备下精致的孩童器物、珍宝绸缎,遣人送至府中,以示交好庆贺之意。
不止朝野官员世家,连深宫之中亦记挂着这份喜事。
坤宁宫皇后娘娘听闻李家诞育幼子、阖家圆满,特意遣贴身宫女出宫,携御用锦盯平安长命锁等贵重赏赐登门贺喜,圣眷恩宠,显而易见。
短短数日,各方贺礼堆满偏厅,金玉器物、珍稀药材、锦绣衣料、文房珍宝琳琅满目,足以见得李家如今在京中的声势地位,满朝亲厚,朝野敬重。
陈安拿着礼单来报时,李云只摆摆手“登记入库,来日回礼按例加倍”,心思全不在那些金玉之物上。
待三洗家宴落幕,宾客尽数散去,府中重归静谧安宁。
岳母崔氏也是从这三洗之后便一直待在李云的农国公府邸,儿女的月子虽不用她亲自伺候,但韦德芷上无婆母,她这个亲生母亲,只得亲自盯着,不是不放心李云,而是亲自看着,她能安心。
每日清晨,崔氏便到女儿房中坐上半个时辰,看看汤药的成色,问问夜里的睡眠,又叮嘱奶娘注意孩子的冷暖。
韦德芷有时嫌母亲唠叨,便笑着往李云身后躲,崔氏便瞪她一眼,转头又去吩咐厨房炖汤了。
待韦德芷身子稍稍休养稳妥,又有岳母崔氏在旁看顾,李云也可抽身而出,于是便择了一个风和日暖的吉日,端坐于正厅,细细斟酌,为一双儿子定下正式名讳。
案上摊着一张素笺,他提着笔,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反复推敲了半日,才终于落定。
新生幼子,定名李开远。
此名取自“开疆拓远,行稳致远”之意,寄予了父辈最厚重的期许。
李云盼这孩子来日心胸开阔、志向高远,目光不困于方寸之地,前程不拘于一时光景,未来前路坦荡,眼界宏阔,格局恢弘,此生大有可为,行至远方万里山河。
念及长子自出生以来,便只有安安这一个软糯名,从未定下正式大名,未免太过随意。
如今幼子有名,长子亦该正名立字,端正辈分前程。于是,他为长子安安正式定名李开宸。
“宸”者,本为帝王居所,藏地气度,含山河风华,是至高至正之字。
用作长子名讳,一是寄望孩儿生来气宇轩昂、风骨卓然,身姿挺拔,品性端正,自带坦荡胸襟与不凡气度;
二是盼他前程璀璨似锦,步步登高,不负出身、不负韶华。
更因他是李云的长子,是李家嫡长,当有兄长之担当、长房之风范,来日立身持家,表率手足,护住阖家安稳,带领族人步步兴盛,承继家风,不负一世荣光。
名讳既定,尘埃落定。自此,李家两子,一开宸,一开远。
一开地宸宇,承家立世,坐镇家风根本;一开山河长远,逐光而行,奔赴万里前程。
韦德芷卧在软榻之上,听着夫君缓缓道来两个名字的寓意,温柔抬眸望着身前身姿挺拔的男人,又看向床前熟睡的一双孩儿,眼底盛满温柔暖意,唇角扬起安然满足的笑意。
她轻声念了一遍“开宸、开远”,觉得这两个名字既响亮又沉稳,像是把丈夫心里那些没出口的期许,一笔一画地写进了孩子的命里。
安安——不,如今该叫开宸了——正趴在榻边逗弄弟弟的手,听见母亲念他的名字,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我叫李开宸了,以后要保护弟弟。”
李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好,你是哥哥了,要有哥哥的样子。”
一室暖阳和煦,孩童呼吸轻浅,岁月温柔静好。
李云俯身,轻轻握住妻子微凉的手,望着妻儿安稳静好的模样,心中百感皆化为安稳踏实。
入京以来,谨言慎行,风雨奔波,沉浮朝堂世事,所求的从来不是无上权势、满堂荣华,不过是此刻阖家团圆、妻儿安康、儿女双全、岁岁平安的寻常圆满。
自此,李家子嗣绵长,家风有继,来日可期,前路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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