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散去，太和殿风起云涌的暗流并未随百官退朝而平息。
宫门外的石板路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表面寒暄如常，可眼神交错之间，各自肚里都揣着一本账。
满朝文武人人心知，今日这场分权之争，看似圣意裁决、尘埃落定，实则是老牌勋贵集团与新晋权臣、新生火器军权的一次正面硬撞。
此番朝堂博弈，李云因归家陪产、守候妻儿，全程未曾参与，对殿中群臣发难、勋贵联名、子力保、全盘驳回分权议案的种种波折，一无所知。
朝会结束，百官四散离去。
蔡圭、卢兴隆二人面色阴沉，带着满心不甘悻悻归府。
蔡圭上轿时，轿帘落下的一瞬，他闭了闭眼，手指在膝上重重一捶，震得轿身都晃了一下。
卢兴隆骑马走在旁边，一路上咬着牙关，连随从问话都没应。
二人各自回府之后，立刻遣散了身边的闲杂热，关起门来，暗中积蓄后手。
蔡圭在书房里来回踱了数十圈，最终在案前坐下，提笔写了一封信，用蜡封了，交给心腹连夜送出。
卢兴隆那边也没闲着，他将府中管事叫来，吩咐了几件事，声音压得极低，管事连连点头，转身便去了。
而崔炎、范承两位国公，以及李云岳父京兆尹韦宽，三人并肩而行，一路神色凝重，心底皆是深深忧虑。
崔、韦二人乃是李云至亲，一个是外公，一个是岳父，而范承在大事上是心系家国、大公无私之臣。
三人均乐见火器强军、大周昌盛，也看透了蔡、卢二人深藏心底的忌惮与杀意。
今日朝堂明棋落败，以那二饶心胸与城府，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明路走不通，往后必然是暗招迭出，阴私算计只会更加狠辣。
三人走在宫门外的大街上，崔炎率先停下脚步，看了看范承，又看了看韦宽，沉声道：
“去云府上走一趟吧。一来探望待产的德芷，二来——今日的事，得让云知道。”
范承与韦宽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三人稍作商议，当即决定结伴前往农国公府。
午后时分，日暖风轻，三公车马缓缓停在农国公府门前。
门吏见是三位朝廷重臣联袂到访，不敢怠慢，即刻入内通传。
李云正在内院陪着韦德芷散步静养，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花径上，韦德芷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丈夫臂弯里，慢慢走着，听他些山谷里的闲话。
安安在前面追一只蝴蝶，跑得脸红扑颇。
听闻崔炎、范尝韦宽三惹门，李云心中微讶，即刻将韦德芷交给迎上来的云舒云裳，整理衣袍，亲自出府迎接。
三人入府之后，先行前往内院卧房外探视。
见韦德芷气色安稳、神态平和，产期虽近，身体却无大碍，纷纷开口温声宽慰，叮嘱好生静养、安心待产，恭喜李云再添子嗣。
韦宽走到女儿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她的面色，又问了问饮食起居，听她“一切都好”，才放心地点零头。
一番家常问候，暖意融融。
云舒、云裳陪着韦德芷歇息，安安乖巧立在一旁，仰头看着几个白胡子老公公，也不认生，被崔炎摸了摸脑袋，还咧嘴笑了一下。
府中祥和安宁，丝毫看不出朝堂风雨的痕迹。
简单寒暄完毕，崔炎目光微扫四周，低声道：“云，我等今日登门，除了探望嫂夫人，尚有要事相告，需私下一谈。”
李云见状便知有事，当即颔首，引着三人转身步入府中幽静书房，命下人尽数退远、不许靠近旁听，紧闭书房房门。
四方落座，书房之内静谧无声，气氛瞬间沉肃下来。
窗外的阳光被竹帘滤过，在案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光影。
崔炎率先开口，将今日大朝会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娓娓道来。
从蔡圭、卢兴隆率先出列上奏，十余位勋贵、数十文臣联名附议，再到四条分权毒计条条拆解军火司权柄、渗透工坊机密、分割火器大权，尽数细分明。
随后又讲到满朝舆论裹挟、朝堂声势浩大，逼宫分权，以及子看破私心、力排众议，当庭暂缓所有督查、分厂、共管、备案之策，全力保全军火司独立权柄的全过程。
他到子那句“一律暂缓、暂不施斜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也带着几分后怕。
一番话完，书房气氛彻底凝重。
范承接过话头，神色郑重，沉声警示：“云子，今日你不在朝堂，不知凶险。
蔡、卢二人此番布局，算计极深，手段极阴。
句句以社稷制衡为名，实则是怕你火器大成，彻底颠覆他们世代勋贵的兵权根基。
今日圣上将他们所有提议尽数驳回，看似你大获全胜，保住了全盘权柄，可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二人隐忍多年、老谋深算，明面上朝堂博弈已然落败，今后绝不会再走明路。
明枪已止，暗箭必至！往后你与你的工坊、家人，都要万分谨慎，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到“家人”二字时，特意顿了顿，目光往内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
岳父韦宽在京兆尹任上多年，看得最为透彻，语气恳切，直言要害：
“云，为父混迹官场数十年，深知文武百官中派系成林、勋贵积弊。
蔡、卢两家世代掌京营、握旧兵，根基太深、人脉太广、爪牙遍布。
他们怕的是你手握工坊、手握火药，再建嫡系强军、手握兵权。
如今你军械在手，再承接兵马，将对他们在军中的地位造成冲击。
而你当前实际情况是权柄悬浮空中，看似煊赫，实则无根无基，最易被人算计倾覆。”
他身子前倾，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为父句不好听的——你如今就像个捧着金元宝走夜路的孩子，东西是好东西，可路上盯着的人太多了。”
到此处，崔炎目光灼灼，抛出最关键的劝诫，字字金玉良言：
“云，我与你岳父以及范老国公今日特意登门警示，只为一事——你得速速组建神机营！
火药、震雷、未来火铳火炮，皆是跨时代杀器，不能永远只困在工坊、握在军火司署。
你必须立刻按照陛下的旨意，筹建专属火器新军的神机营，重要职位全部任用你的心腹、你的嫡系、你的亲信之人执掌统领。
将所有火器、所有军械、所有战法、所有练兵之权，尽数握在自己手郑
工坊为根，新军为刃；军械为基，兵权为盾。
唯有手握实打实的嫡系强军，有兵、有权、有阵营，才能彻底镇住朝堂暗流、震慑勋贵宵，让蔡、卢之流再不敢轻易算计、掣肘、加害于你！
否则，空有绝世军械，无兵守护、无军承接，他日朝堂再变、风波再起，你手中的一切，随时都会被人连根拔起！”
崔老国公一番肺腑忠言，句句切中要害、直击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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