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莫罗被任命为政府首脑后，第一件事是命令警卫队长给他解开手铐。
电话还在我手里。
他抬起双腕，铐链碰出一声轻响。
“你已经听到了，林下风。第一号总统命令已经生效，我受命组建政府。内政部、警察总局和总统府警卫，都应接受我的临时指挥。”
警卫队长没有掏钥匙。
他看向我。
这就很有意思了。
电话那边只念了一句话，让·莫罗却已经替那句话补出了半部宪法。
“登记处先生。”我贴近听筒，“请把命令全文念一遍。”
“您没有查阅权限。”
“命令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正因为是总统命令，才不能经普通电话披露。”
“那你刚才为什么把任命内容告诉我？”
对面卡了一下。
打字机还在响。纸张被滚筒卷动，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让·莫罗向前半步。
“把电话给我。”
“你以什么身份接？”
“受命组阁者。”
“你接受任命了吗？”
“当然。”
“正式接受？”
“是。”
他回答得很快。
走廊里的两名卫兵已经将手放到腰间。礼仪官也抬起头，像是重新找到了靠山。
我把听筒递到让·莫罗面前，却没有松手。
“清楚。”
让·莫罗盯着我。
“我，让·莫罗，接受共和国总统的任命，负责组建新一届政府。”
电话那边的打字声突然停了。
我问：“登记下来了吗？”
“已经记录。”登记官。
让·莫罗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给我解铐。”
“别急。”我，“你刚才接受的是组阁任命，不是内政部长续任。”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从你正式接受的这一刻起，你的内政部长职权自动中止。新政府没通过国民议会授权以前，你是受命组阁者，没有权力调动警察。”
礼仪官刚站起来，又慢慢坐了回去。
让·莫罗的脸沉了下来。
“哪一条？”
我把桌上的蓝皮册子推给他。
“第四条。你们连第七条都敢换，不会没看过前面吧？”
他翻开册子。
第四条没有被换过。
受命组阁者接受任命后，不得兼行现任部长职权；原部门由常务秘书维持日常事务，不得发布人事、拘捕和武装调动命令。
警卫队长抽走让·莫罗腰带里的那份释放证明。
“这份文件以您内政部长的身份签发。现在还有效吗？”
让·莫罗没有回答。
我以前跑外卖，平台改派一份凉透的牛排，骑手都得按一下确认。法国人组建政府，总不能连一份外卖都不如。
让·莫罗显然也知道自己踩进去了。
可他没有改口。
总统府里有警卫，宫外却有内政部的人。放弃一个部长职位，换一张组阁授权，对他来仍然划算。
“我不能调动警察，常务秘书可以。”他，“程序不影响任命本身。”
“得对。”
我转向电话。
“登记处，第一号命令的受领回执是什么时间备案？”
对面没出声。
我等了五秒。
“请回答。”
“该信息不属于公开项目。”
“刚才你亲耳听见受命人接受任命，为什么还需要保密？”
“我们已经有正式回执。”
让·莫罗抬起头。
“什么回执？”
登记官像是意识到漏了嘴，声音压低了一点。
“受命组阁者的书面接受函。”
“什么时候送到的？”我问。
电话那头传来抽纸的声音。
“文件登记时间，两点十九分。”
落地钟的分针刚越过二十七分。
房间里没有人动。
玛德琳先看向让·莫罗。
“你两点十九分接受过任命？”
“不可能。”
“有你的签名。”
“我两点十九分还在巴黎东站，被你们铐着。”
登记官听见这句话，立刻道：“书面接受可以提前签署。”
“提前到总统宣誓之前？”我问。
“只要命令注明生效时间——”
“命令什么时候签发？”
登记官不话。
我把听筒放到桌面，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们认定宣誓完成的时间是两点二十一分。第一号命令两点二十三分生效。让·莫罗的接受函却在两点十九分进入宪法委员会。”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那时候，按你们自己的记录，我还不是总统。”
伊莲娜的红色文件夹微微向下一沉。
让·莫罗转头看她。
“接受函是你送的？”
“我送的是密封文件。”
“谁给你的？”
“总统府联络处。”
“上面有我的签名？”
伊莲娜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秒已经够了。
让·莫罗迈下台阶，手铐撞在扶手上。
“我问你，上面是不是有我的签名？”
“是。”
“假的？”
伊莲娜咬紧牙。
“程序生效以后，提前准备的文件可以补正。”
让·莫罗笑了。
那笑声很短，听不出一点兄妹情分。
“伪造我的内政部授权，现在又伪造我的组阁接受函。你们是准备让我当政府首脑，还是准备给我凑齐一套死刑证据？”
伊莲娜的手背绷出青筋。
“哥哥，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别这么叫我。”
让·莫罗转向电话。
“登记官，我本人正式声明，两点十九分的接受函并非由我签署。我要求立即冻结第一号命令。”
这一次，换登记官沉默了。
礼仪官急忙站起来。
“受命人刚刚已经口头接受，书面回执的瑕疵可以补正。”
“不能。”我。
“你不是宪法委员会委员。”
“但我认得时间。”
我把宣誓记录、蓝皮册子和那张烧焦一角的授权公函摆成一排。
“命令必须先存在，受命人才能接受。两点十九分连总统都不存在，哪来的总统任命？如果空白接受函可以提前签，那明我也可以拿一张你的辞职信，你昨晚已经同意辞职。”
礼仪官的嘴唇发白。
“这是类比，不是法律。”
“那法律。”
我对着电话问：“登记规程里，受益人否认签名以后，登记官是否必须加注争议？”
对面传来翻页声。
很慢。
登记官知道答案。
让·莫罗也知道。
他抓住桌沿，身体向听筒靠近。
“你敢不加注，我会在国民议会听证会上，是宪法委员会替我伪造了接受函。”
“莫罗先生，请注意措辞。”
“那你就注意你的职位。”
电话里传来一声椅子挪动的响声。
登记官大概站了起来。
“我只能加注临时争议。是否撤销，需委员会召开正式会议裁定。”
“先加。”我。
“需要受益人重复声明。”
让·莫罗一字一顿。
“接受函签名系伪造。本人否认在两点十九分接受任何总统任命。”
打字机重新响起。
这次只敲了十几下。
“争议标记已经录入。”登记官，“第一号总统命令暂停执行，不得作为组阁、调动或人事任免依据。”
警卫队长拔出让·莫罗腰后的手枪，退出弹匣，将枪和子弹分别交给两名卫兵。
“现在，”他，“您仍然是在押人员。”
让·莫罗盯着自己的妹妹。
“你们算错了两分钟。”
伊莲娜看向我。
“是你逼他接受任命。”
“你们想要他的嘴，我只是让他张开。”
她没有再话。
墙后的气送管忽然发出闷响。
黄铜盖板弹开，一只黑色圆筒滚进接收槽，表面还带着机油和热铜的气味。
警卫队长用手帕包住圆筒，拧开盖子。
里面有两张纸。
第一张是宪法委员会的争议登记通知。第一号总统命令已被冻结，右下角压着刚打出的两点二十九分时间。
第二张纸更薄。
没有签名，只有总统府的蓝色骑缝章。
警卫队长读到第二行时，脸色变了。
我接过来。
第二号总统命令，两点二十五分生效。
任命伊莲娜·莫罗为总统府临时秘书长，即刻接管总统印玺、通信系统及宫内警卫。
白色木门外，整齐的枪栓拉动声响了起来。
伊莲娜合上红色文件迹
“这次，”她，“不需要我的接受函。”
喜欢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