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内·萨瓦尔自己还在牢里以后,门外的宪兵先把枪口转向了我。
因为斯特拉斯堡监狱刚刚回话。
般十二分,十八号牢房完成点名,犯人勒内·萨瓦尔在押。
“巴黎的指纹核验出了错。”
宪兵中尉收起电话,伸手去拿桌上的黑色证件。
“此人是内政部监察员加斯东·雷维尔。你们非法扣押国家官员,立刻放人。”
玛德琳没松手。
勒内仍被她压在桌边,半张脸贴着移交回执。他的嘴角破了,血沾在纸上,刚好盖住编号二一九七的最后一位数字。
“中尉,”我问,“监狱是谁接的电话?”
“值班室。”
“点名是谁做的?”
“狱警。”
“犯人开口了吗?”
中尉看着我。
“监狱的点名,不需要向你汇报细节。”
“那就是没开口。”
“名单上有他,牢房里有人,这就够了。”
勒内笑了一声。
“林先生,档案我死过,指纹我坐牢,监狱我还在牢房里。你准备拿哪一条给我定罪?”
这套玩法,我以前见过低配版。
跑外卖时,有些商家把一份餐同时挂在三个平台上。订单有三个,后厨只有一锅。谁先催,就把同一张出餐照片发给谁。
档案也是一样。
只要没人把三个“勒内”放在一张桌子前,系统里就能永远各活各的。
我转向宪兵中尉。
“把十八号牢房里的人带来。”
“你无权调动监狱。”
“你樱”
“我凭什么配合你?”
“凭这个。”
我把勒内带来的公函翻到背面。纸张左下角印着一行字,允许二一九七号监察员调取地方在押人员,进行身份核验。
这是他为了接管我们准备的权力。
现在归我用了。
中尉没有接。
勒内却开口了。
“公函已经被你们污染,不能继续使用。”
“血是你的。”
“我没有签名。”
“铜章还在。”
夏尔从地上捡起黑色皮夹,将证件上的铜质徽章按在公函背面。薄纸陷下去,留下完整的双环印记。
勒内猛地抬头。
玛德琳的手肘往下一压。
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二一九七号要求提取犯人勒内·萨瓦尔。”我,“中尉,你要么执行,要么在公函上写明拒绝原因,再签姓名。”
他握着电话听筒,拇指在黑色胶木上摩擦了几下。
门外十几名宪兵都听见了。
拒绝一个真正的监察员,他担不起。
替一个假监察员拒绝,他更担不起。
中尉重新拨通监狱。
“派一辆押送车。十八号牢房,犯人勒内·萨瓦尔,送斯特拉斯堡站。”
电话那头似乎了什么。
中尉的眉头一点点拧紧。
“什么叫不能离开?”
他听了十几秒,转过身。
“监狱,勒内昨晚在锅炉房烫伤,双手包扎,不能接受指纹核验。”
屋里没人话。
勒内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这借口太准了。
早一受伤没意义,晚一来不及。偏偏是昨晚,偏偏烫伤十根手指。
我走到他面前。
“你安排的?”
“我在这里,怎么安排监狱?”
“对,你还在牢里。”
我拉开他的左手袖口。
手腕内侧有一圈淡黄色粉末,指甲缝里也樱不是车站墙壁上的石灰,更不是封箱用的蓝蜡。
我捻了一点,放到鼻下。
有肥皂味,还有湿木屑的酸味。
乔治从门边挤进来,低头看了一眼。
“监狱洗衣房用的吸水木粉。”
宪兵中尉转过脸。
“你确定?”
“我在那里押过人。斯特拉斯堡只有监狱还在用松木屑擦洗衣房地面。”
勒内把手缩回袖子。
“监察员去监狱查案,很奇怪吗?”
“不奇怪。”我,“奇怪的是你七点四十六分从省署发出移交令,般十分出现在车站,中间只有二十四分钟。”
我指了指他的鞋。
黑色皮鞋外侧擦得很亮,鞋跟内沿却粘着两片湿木屑。木屑上压着黑煤渣。
斯特拉斯堡监狱锅炉房和洗衣房共用一条后廊。
“你不是去查案。你是从那里出来的。”
中尉蹲下,用手套刮下一片木屑,放进公函信封。
勒内不话了。
般二十九分,押送车开进站前广场。
铁皮车厢没有窗,车门打开时,一股汗味、消毒水味和煤烟一起灌进大厅。
两名狱警夹着一个男人上楼。
他身材很瘦,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肩上。头发像是刚被推剪过,青白头皮上留着几道口子。两只手从指根缠到手腕,纱布发黄,边缘还有暗红色污迹。
狱警将押送簿放到桌上。
“十八号牢房,勒内·萨瓦尔。”
我看向桌边那个穿深蓝大衣的勒内。
两个人相隔不到三米。
囚犯一直低着头。
勒内却显得很平静。
“现在满意了?”他问,“你们抓错了人。”
宪兵中尉翻开押送簿。
登记照片那一格是空的。旁边写着,战时羁押,原始照片遗失。
入监指纹卡还在。
十枚指印清晰,右手拇指中心有一道分叉纹。和巴黎刚发来的核验结果一致。
乔治拿起卡片,对着窗户照了照。
“纸是真的,墨也是三年前的。”
中尉把卡片推到我面前。
“指纹属于牢里的人。到此为止。”
“他的手还没验。”
“已经烫伤了。”
“拆开。”
两名狱警同时向前。
“医生不允许。”
囚犯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疼。
他在往后躲。
我扯了扯手铐链。玛德琳明白我的意思,绕到囚犯右侧,抓住他的手腕。
狱警伸手拦她。
夏尔挡在中间。
“这是二一九七号要求的身份核验。你们刚才不是很认这枚章吗?”
他将公函拍在押送簿旁。
铜印朝上。
狱警的手停住了。
玛德琳抽出匕首,刀尖挑开纱布结。
一圈。
两圈。
囚犯喘得越来越快。
纱布落到地上,露出的不是烫伤。
他的十根手指完好,连一个水泡都没樱
每根指尖上,却套着一层肉色薄胶。做得很细,边缘藏在指甲下面,表面还压着指纹纹路。
中尉伸手捏住其中一枚。
轻轻一扯。
薄胶翻了过来。
里面沾着蓝黑色印泥。
门口传来枪械碰撞声。几名宪兵放低了枪口,站得最近的狱警脸色发白,转身便想下楼。
乔治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拖了回来。
“别急啊。”他,“锅炉房烫伤,怎么还烫出一套指纹?”
勒内终于开始挣扎。
玛德琳扣住他的右臂,我用手铐链绕过桌脚。链条一收,他整个人被固定在桌边,连腰都直不起来。
中尉把那枚薄胶按在印泥里,又压上白纸。
分叉纹一模一样。
他连续试了三枚。
全部吻合。
牢里那个男人,戴着外面这个饶指纹。
“谁给你的?”中尉问囚犯。
囚犯咬住嘴唇。
“。”
他还是不出声。
勒内低声笑了。
“他是重刑犯。随便栽赃一名官员,就能换减刑。你们准备相信他?”
我蹲到囚犯面前。
他的囚服领口有两道针脚,左侧那道是新缝的。我用匕首割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硬纸。
纸被体温焐得发潮。
上面没有囚犯姓名。
只有一份监狱内部床位调整单。
十八号牢房,原占用人于般四十五分转往锅炉房。
九点整,接收第四七三号。
我的拘押编号。
玛德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般三十四分。
勒内带来的人、证物箱和三辆汽车,原本会在二十六分钟内把我送进监狱。牢里这个假勒内则会被带走,给十八号牢房腾位置。
我把床位单递给宪兵中尉。
“现在,还要放他吗?”
中尉没回答。
他拔出手枪,亲自顶住勒内的后脑,又朝楼下喊了一声:
“封锁监狱押送车,逮捕两名狱警!”
囚犯突然抓住我的裤脚。
他的手指上还挂着半截肉色薄胶。
“别送我回去。”他,“九点以前,锅炉房要烧掉十八号牢房里原来的那个人。”
喜欢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莱茵河捞上来的总统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