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南岸若能让北坝放车,他们便替俺也去们运三庄的麦。”
“南岸不替钱家解围,也不碰北坝的收粮契。”
沈棠把车脚牌还给石头,让他先去八码亭守住空袋。
“你告诉车夫,车是他们自己的,北坝农户若拦的是粮,便把粮卸回晒坝,若连空车也不放,便去找何家庄头,南岸不会拿一趟车脚换人情债。”
“他们钱家已经在粮上挂了北场收牌,卸下来算退货,要赔定银。”
“牌是谁挂的?”
“钱家平码人。”
“农户按印了吗?”
“没有,农户嫌平码扣得太多,收粮牌还在车夫手里。”
“那批粮尚未成交,车夫把牌交回钱家便能卸,若怕得罪北场,俺也去们更不能替他出面。”
石头把布袋重新系紧,没有马上离开。
“北坝的人听三庄要卖粮给南岸,也想问八码头怎么扣湿麦,他们把路堵着,车夫就算卸粮也走不了。”
“让他们带一斗麦和自家田契牌来八码亭,南岸当面筛杂和晒样,谁愿照南岸规矩卖,明日再排车,今日不抢钱家已经装走的粮。”
罗万成补了一句。
“俺也去与石头同去,先把三庄六十只袋分下去,再看北坝的麦能不能留,何家若出面赶人,八码头立即退开。”
“带两名粮运司见证人。”
主事听见这里,从公案后抽出临时验麦牌。
“北坝粮若准备进入军面预备册,粮运司可以看样,却不替任何一家劝卖,见证人只记杂质和含水,不碰价格。”
“见证工钱南岸先垫,最终谁收了粮,谁把这一份摊进成本。”
沈棠接过牌,随即让荷将北坝与三庄分成两页,免得同一辆回程车混装后不清来源。
罗万成带人走后,周铁山那边也定下运石车,七码头准备停磨换齿,四百袋后批所用的第一车青州麦则从河州改路,午后便能拿到新路引。
唐九娘把食铺三十石归粮牌盖完,仍惦记东渠的车。
“钱家一早把车调去北坝,何家的粮却堵住了车,这一步看着快,实际连车带麦都陷在一处。”
“钱茂不会让它一直堵着。”
沈棠将新麦预报折好,交给粮运司存档。
“他若肯重新平码,农户拿到应得粮款,北坝麦便是钱家的,南岸只收三庄,互不相干。”
“他若不肯呢?”
“那便要看何文泰护田租,还是护钱家的收粮价。”
午后过半,钱福带着两名管事赶往北坝,钱茂却留在粮运司,要求主事先把下一批两千袋的预备粮册开出来。
“正式军仓令尚未到,粮运司不能先分承办数。”
“钱家不求分数,只求将今日已收北州新麦登记在册,免得正式令到以后,又钱家提前收粮不算预备。”
“登记可以,两家都按同一规矩,庄印和平码样须齐全,湿麦只记原麦数,不得提前折作成面。”
钱茂取出北坝第一批收粮牌,整整十二车,平码数已经写满,唯独农户手印一栏空着。
主事一张张翻过,没有盖预备印。
“卖粮人未认价,粮权尚未转给钱家,这十二车不能记在钱家名下。”
“粮已进北场,北场也付了定银,只差庄户回来补印。”
“人没补印以前,粮只能算暂存,钱家若拿它开磨,后面价钱谈不拢,便还不回原粮。”
钱茂把收粮牌重新收拢。
“主事今日给南岸三庄开临时验麦牌,却不肯给钱家进仓粮记册,粮运司这碗水偏得明显。”
“南岸的牌只记样,不记粮权,你也可以领同样的验麦牌。”
“钱家不缺验样,缺的是预备数。”
“那便先把粮买明白。”
沈棠让开公案前的位置,没有插手钱家的牌。
“庄户肯按印,十二车全是钱家的,庄户不肯按,钱家报再高也只是木牌上的价。”
“沈姑娘今日把湿麦扣得重,嘴上是替庄户算干麦,实际挑走的全是便宜好粮。”
“南岸三档价都写在牌上,庄户可以自己选,钱家若觉得扣重不公,把北坝的平码算法也挂出来。”
钱茂侧过身。
“钱家何时收粮,还要给南岸看底价?”
“可以不给南岸看,却得给卖粮的人看。”
“农户只看最后拿多少银子,平码细数了他们也未必懂。”
“听不懂便该讲到他们懂,不能先报高价,装上车以后再把泥和青穗全按好麦价扣。”
钱茂没有继续争,转而让钱家管事去北场取平码木样和扣杂牌。
黄昏前,罗万成终于带回八码亭的第一批样麦,三庄的麦穗已经晒开,北坝却只送来了四斗,每斗都混着未脱净的青壳和泥粒。
粮运司见证人将四斗麦分别过筛,又摊开一盘验里面的湿气。
“北坝这四户不能按同一扣数,第一户泥多,第二户青穗多,后两户只是晒得不够,钱家若全扣四成,确实不合平码。”
北坝农户把钱家收粮牌摆出来。
“牌上先写高于市价两文,车装满以后才青穗和泥都要扣,俺也去家十二石麦,最后只结七石多的钱,哪有这样收的?”
钱茂看过他的样斗。
“你把沟边沾泥的麦也割进去,钱家不能替泥付粮价,青穗入仓还会发热,扣数并没有错。”
“泥麦俺也去认,可同车上半数是干麦,钱家一车只取一斗样,取的还是袋底泥多处。”
“平码人随手取样,没有人拦你们在场看。”
“俺也去们到北场时,粮已经卸了,钱家让车先走,谁知道他取的是哪一斗?”
钱茂叫人拿来北场封样,四户农户逐一辨认,却只有两户能认出自家麦壳颜色,剩下两罐混在一起,连钱家掌柜也不清对应车号。
荷没有去翻钱家封样册,只把南岸新开的庄印袋递给主事。
“八码头收三庄麦时,每车先放一块庄印木牌进样袋,车号写在绳结外面,卸粮后再由庄户和车夫各留一罐,免得换车便混样。”
钱茂将两只分不清的样罐推回管事面前。
“北场今日收粮的人停工,把十二车重新分户,已经混进仓的粮按最低扣杂重算,差银当场补。”
钱家管事连忙道:“少东家,十二车都倒进东仓,几户粮已经混在一起,重新分不开。”
“分不开便按对钱家最不利的数补,今日省下的银子不够赔一批预备粮名声。”
北坝农户原本还围在公案旁,听见补银以后终于退开路,其中两户当场表示愿让钱家继续收,另外两户则拿回空白收粮牌,准备明日到南岸验麦。
主事等双方处置完,才把钱家十二车暂存牌改作十车成交,两车退卖。
“钱家十车可以记入预备粮册,南岸三庄只验了样,尚未有原麦入仓,今日预备数由钱家领先。”
钱福刚从北坝回来,听到这句便把补银单据放上案。
“俺也去们为了这十车麦多付了近二十两,南岸一粒粮没收,却让钱家替北州立了收麦规矩。”
“价不明,粮便进不了预备册,这规矩是粮运司立的。”
沈棠接过罗万成带回的三庄验麦牌,逐户圈出明早可以装车的晒坝。
“钱家今日领先十车,南岸认。”
“你认得倒痛快。”
钱茂把预备粮册翻到下一页。
“只是明日八码头就算把三庄六十袋全运回来,按石数也追不上钱家。”
“追不追得上,等粮进秤再算。”
沈棠招手叫来从石场回来的车把式,正要安排明早路线,车把式却递上一张石场退运牌。
“新磨石已经凿好,可石场不肯让车装。”
周铁山接过退运牌,发现定银一栏盖着一枚何家田庄的印。
“何家什么时候买起磨石了?”
“不是买。”
车把式朝七码头方向指去。
“何家石场欠他的山租,今日起所有磨石先抵租,南岸要石,得拿新麦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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