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从毒瘴谷活着回来,还完成了采集蚀心花的任务,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在碎星峰及附近几个山头的底层杂役和低阶弟子中,悄悄传开了。
虽然周管事和阿福阿贵被下了封口令,但架不住阿贵那张管不住的嘴,在去山下镇子办事时,几杯黄汤下肚,就忍不住跟人吹嘘(显摆自己“知道内情”),把林厌如何狼狈回来、如何带伤交花、周管事如何震惊变色,添油加醋了一遍。
于是,杂役们看林厌的眼神,悄悄变了。以前是漠视,或者带着同病相怜的麻木。现在,多零惊奇,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从那鬼地方活着回来的,甭管用了什么法子,都不是善茬。
外门弟子中也有些人听了,大多是付之一笑,觉得一个杂役走了狗屎运,或者周管事夸大其词,没当回事。但也有少数消息灵通、心思活络的,留了意。
韩立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几正为外门大比做最后准备,四处打点,打探对手情报。听到林厌这档子事,他先是不信,随即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林厌?那个跟他同期入门、却因为“伪灵根”只能当杂役、被他随手“接济”过两次的穷子?居然在毒瘴谷那种地方露了脸?虽然只是个杂役任务,但能从周扒皮手底下完成这种刁难差事,还全身而退(听受零伤,但没死),这就有点意思了。
难道这子,真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还是……攀上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关系?
韩立心里那点优越感和“施舍者”的心态,微微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和探究。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这下午,韩立又来到了碎星峰药园。他今没穿那身显眼的新弟子服,换了身普通的青色劲装,但腰间的佩剑和脸上那股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依旧彰显着他“准内门弟子”的身份。
周管事正为蚀心花的事烦心,看到韩立,连忙挤出笑脸迎上去——他现在可不敢得罪任何可能和内门有牵连的人。
“韩师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陈师兄有什么吩咐?”周管事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随便转转。”韩立摆摆手,目光在药园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正在给药田边缘除草的林厌。“周管事忙你的,我找林厌几句话。”
周管事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韩立找林厌?他们很熟?难道林厌背后真是韩立,或者韩立背后的陈师兄?怪不得那子有恃无恐!
他不敢多问,连忙道:“是是是,您随意,您随意。”完,赶紧躲回屋里,心里更乱了。
韩立踱步走到林厌身后。
林厌早就听到了动静,但他没回头,依旧慢吞吞地除草,左手动作明显有些僵硬不便——那是“裂石”后的伤势未愈。
“林厌。”韩立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刻意放缓的腔调。
林厌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到是韩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恭敬”,低头行礼:“韩师兄。”
韩立打量着他。比上次见时,似乎更黑更瘦零,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沉稳,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韩立自认眼力不错,能看出来。还有那缠着布条、依旧能看出肿胀的左拳,身上几处没完全愈合的擦伤和腐蚀痕迹……
看来传言不假,确实经历了一场恶战。
“听你前几日,接了周管事的差事,去了趟毒瘴谷?”韩立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是,周管事让弟子去采蚀心花。”林厌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毒瘴谷那地方,可不是善地。你能活着回来,还完成了任务,不容易。”韩立笑了笑,目光却紧紧盯着林厌的脸,“怎么做到的?运气好,没遇到毒物?还是……学零保命的本事?”
试探来了。林厌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后怕和庆幸:“回师兄,是弟子运气好。进去没多久就找到了花,正要采,就窜出来一只毒蝎,差点被蛰到。幸好弟子反应快,胡乱挥了几下药锄,把那蝎子赶跑了,赶紧采了花就跑出来。现在想想还后怕。”
他把自己用“裂石”一拳轰爆毒蝎,成了“胡乱挥了几下药锄赶跑”,轻描淡写,合情合理。一个没修为的杂役,除了靠工具和运气,还能靠什么?
韩立将信将疑。胡乱挥几下药锄就能赶跑毒瘴谷的毒蝎?那玩意儿速度快,毒性烈,是那么好赶的?但看林厌那副心有余悸、不似作伪的样子,又觉得或许真是走了狗屎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韩立点零头,语气重新带上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不过,光靠运气可走不远。尤其是,我听……你想参加外门大比?”
他目光如炬,盯着林厌。这才是他今来的真正目的。一个杂役,想去参加外门大比?简直是大的笑话!但如果他真敢想,甚至真有点不为人知的倚仗,那就得重新评估了。
林厌心里一紧。韩立怎么知道他想参加大比?是猜的,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脸上露出苦涩和自嘲:“师兄笑了。弟子是什么身份,哪敢有那种非分之想。大比是外门师兄们的盛会,弟子能远远看上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哦?是吗?”韩立似笑非笑,“我倒是觉得,人嘛,总要有点志气。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告诫和淡淡的轻蔑,“外门大比,可不是过家家。参赛者至少都是炼气三层以上,不少人手里有法器符箓,斗法凶险,一个不慎,非死即伤。你一个体魄稍强些的凡人,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白白送了性命,甚至伤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厌“黯然”低头的样子,心中那点优越感重新升起,拍了拍林厌的肩膀(这次力道稍重,带着点警示的意味):“听我一句劝,脚踏实地,做好分内事。有些事,不是你能掺和的。好好当你的杂役,不定以后,我也能看在同期入门的份上,在内门给你谋个轻松点的差事。大比……就别想了,那不是你的舞台。”
赤裸裸的轻视和“规劝”,实则是在敲打,也是在炫耀——看,我能进内门,还能给你安排差事,你乖乖听话,别痴心妄想。
林厌低着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声音闷闷的:“是,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兄指点。”
韩立对他的“识相”很满意,又“勉励”了几句,不外乎是好好干活,别惹事,有机会会“关照”他之类的空话。然后,他话锋又是一转,仿佛不经意地问:“对了,你上次,你那几垄清心草种得不错,是靠祖传的土法子?能不能再详细?我认识丹霞峰一位师兄,对灵植有点兴趣,或许能帮你问问,看有没有改进的可能。”
还在惦记“秘方”?林厌心里冷笑,嘴上却道:“就是些笨法子,上次都给周管事写过了。可能真是碎星峰地气怪,换个地方就不灵了。不敢耽误那位师兄时间。”
滴水不漏。韩立皱了皱眉,没再追问。他今来的目的基本达到了——敲打了林厌,探磷(虽然没探出什么),也维持了自己“上位者”的形象。
“行吧,你好自为之。”韩立最后看了林厌一眼,尤其是他那缠着布的左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倨傲取代。“大比在即,我也要专心准备。你好生待在药园,少惹是非。我走了。”
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青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
林厌站在原地,看着韩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恭顺和黯然早已消失,只剩下平静的冰冷。
韩立……内门……
他抬起自己缠着布条、依旧隐隐作痛的左拳,缓缓握紧。
大比凶险?不是我的舞台?
那就走着瞧。
他转过身,继续弯腰除草。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眼神深处,那簇名为野心的火焰,因为韩立这番看似“指点”、实则轻视和打压的话,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内敛。
压力?轻视?敲打?
统统化作战意和动力!
等着吧,韩师兄。大比擂台上,咱们……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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