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石室,油灯光芒照亮角落。
沈夜依旧盘膝坐在石台前,背脊挺直。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夜更加深邃锐利,似乎恢复了些。
“何事?”沈夜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兄,出事了。”林厌快步走到近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下山所见所闻——黑狗暴雹公鸡异变、村民惶恐、疑似黑影、以及阿福的疑心,一五一十全了出来。
最后,他补充道:“我怀疑,是地下的……东西,外泄了。而且已经影响到山脚村庄。阿福也起了疑心,周管事很可能很快会知道。一旦宗门派人来查……”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显。一旦追查到碎星峰,查到地窖,查到石室封印,查到沈夜……后果不堪设想。
沈夜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林厌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非是外泄,是‘散溢’。”
“散溢?”林厌一愣。
“前几我引动封印余力,抽取调和,过程虽竭力控制,但封印与魔气残留纠缠日久,牵一发而动全身。”沈夜目光扫过沉寂的石台,“些许驳杂阴煞之气散溢而出,顺着地脉薄弱处,蔓延至地表。凡俗生灵,气血薄弱,灵智未开,最易受此类阴煞侵蚀,轻则惊惧癫狂,重则生机湮灭,化为只知杀戮的魔化之物。”
果然是沈夜疗伤引起的!林厌心头一紧。但看沈夜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前辈,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散溢继续,或者有更厉害的魔化之物出现,甚至引来宗门……”
“无妨。”沈夜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散溢只是暂时,我已将大部分散乱阴煞重新封镇。残余部分,数日之内便会自行消散,或被地阳气净化。凡俗所见异状,亦会逐渐平息。”
他顿了顿,看向林厌:“至于宗门来人……只要不深入簇,便查不出端倪。你只需如常应对,不必惊慌。那周管事若问起,便不知,或推山间普通精怪作祟即可。”
林厌将信将疑。沈夜得轻松,但山下村庄的恐慌和阿福的疑心是实打实的。而且,“数日之内消散”,这几如果再有变故呢?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相信沈夜。
“在下明白了。”林厌点头,“那黑狗血……”
“暂时不需要了。”沈夜道,“你且去吧,近期不必再来。我需巩固此次所得,彻底平息余波。”
这是又要闭关,而且时间可能更长。
林厌不再多问,躬身退下。回到地面,仔细遮掩好入口,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沈夜“无妨”,但他不敢全信。魔气散溢这种事,谁能百分百控制?万一有漏网之鱼,或者散溢的阴煞之气引发了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镇定。现在想这些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顾好眼前,别让周管事和阿福他们看出破绽。
下午,林厌像往常一样,在药园里默默干活。但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四周动静。
阿福直到傍晚才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去镇上办事也不顺利。他没再提村里“闹鬼”的事,但看林厌的眼神,总带着点不清的审视。
周管事晚上回来了,脸色阴沉,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出来。
一夜无话。
第二,林厌照旧早起干活。他刻意放慢动作,显得心事重重,又带着点害怕的样子——正好符合一个听“闹鬼”后胆的杂役形象。
阿福阿贵依旧懒散,对那几垄半死不活的清心草没了兴趣,躲在阴凉处打盹。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林厌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下午,他借口去后山捡柴——实际上是想远离药园,静静心,顺便看看后山有没有异常。
后山树林茂密,人迹罕至。林厌提着柴刀,漫无目的地走着,注意力却高度集中,观察着周围的草木、泥土,甚至空气里的气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深入山林。四周安静得只有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他准备掉头回去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音。
“咯吱……咯吱……”
像是牙齿啃咬木头,又像是爪子刨地的声音,从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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