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刚亮，林厌就醒了。
昨夜地窖的异动和沈夜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心头。
他决定，今必须下山一趟，去山脚下那个村庄看看。一来，买点日常用品，顺便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异常风声。二来，沈夜给的单子上，除了那些灵草，还提过需要“黑狗血”，而且最好要三年以上的老黑狗，阳气足。正好再去上次那户农家。
他像往常一样，先老老实实干了会儿活。等到日头升高，估摸着周管事和阿福阿贵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他揣上几块灵石和碎银，快步下山。
上次去的那个村庄就在碎星峰山脚下，有个几十户人家的村庄，叫靠山村。村民多以打猎、采药、种点薄田为生，偶尔也给青云宗的杂役弟子提供点粗陋的吃食和日用品，算是依附宗门生存。
今一进村，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往日的鸡鸣狗吠少了，村子显得格外安静。几个村民聚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交头接耳，脸色都有些惶惶不安。看到他这个穿着青云宗杂役服的少年过来，都停下话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他，有期待，也有疏离。
“林哥，是你啊。”一个认识林厌的、姓赵的老猎户，叹了口气，主动招呼。
“赵伯，”林厌走过去，问道，“村里……这是怎么了？感觉不太对劲。”
赵猎户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愁容：“唉，别提了，这几，村里不太平啊！”
“不太平？”林厌心头一跳。
“是啊！”旁边一个胖大婶接过话头，声音发颤，“先是村东头老李家的看门黑狗，养了七八年了，凶得很，前两晚上，突然就疯了！嗷嗷叫，眼睛通红，见人就咬！被老李头拿锄头打死，那血……黑得吓人！然后第二，就发现狗死在院子里，身上没伤口，可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黑狗？疯？死状诡异？林厌心里咯噔一下。
“还不止呢！”另一个瘦高个村民压低声音，“昨儿个，村西头王寡妇家的那只大公鸡，养了五年，报时最准，突然也不对劲了。大半夜的，喔喔直叫，声音凄厉得跟鬼哭似的！早上起来一看，鸡冠发黑，倒在地上，也断了气！”
“还有我家那口子，”胖大婶眼圈红了，“前晚上起夜，看见后院墙根下有团黑乎乎的影子，像个人，又不像，一晃就没了，把他吓得病到现在，发烧胡话！”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是恐惧。家畜暴毙，死状诡异，还疑似影不干净”的东西出没。这在山村里，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村里老人，怕是冲撞了什么，或者……山里不干净的东西跑下来了。”赵猎户忧心忡忡，“我们请了隔壁村的刘半仙，结果刘半仙在村里转了一圈，连法事都没做，就管不了，收拾东西就跑了，钱都没敢要！”
“青云宗的仙长们也不管管吗？”有人声抱怨。
“仙长们哪会管我们这些凡饶事……”有人叹息。
林厌听着，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黑狗暴毙，公鸡异变，黑影出没……这症状，和之前沈夜提及的、魔气或阴煞之气侵染生灵的表现，何其相似！尤其黑狗血阳气足，对阴邪敏感，往往最先遭殃！
难道……碎星峰地下的魔气残留，因为沈夜昨晚的“引动”，或者封印本身不稳，出现了外泄？而且已经影响到了山脚的村庄？！
这可不是事！一旦魔气扩散，侵染凡人，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异变，青云宗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派人来查，顺藤摸瓜，碎星峰药园，地窖石室，沈夜……全得暴露！
必须尽快弄清楚！如果真是魔气外泄，得想办法阻止，或者……至少把自己和沈夜摘出去！
“赵伯，”林厌定了定神，问道，“那死聊黑狗和公鸡，尸体呢？我能看看吗？”
赵猎户一愣：“你看那晦气东西干啥？都埋了。老李头嫌晦气，埋后山乱坟岗那边了。”
埋了？林厌皱眉。尸体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那……村里现在，还有谁家有三年以上的老黑狗吗？我想买点黑狗血，有点用处。”林厌换了个方向问。沈夜要黑狗血，或许就是为了应对或利用这种阴邪之气。
“黑狗？”几个村民面面相觑，都摇头。
“以前老孙头家有一只，养了快十年了，可凶了，是村里的狗王。”赵猎户道，“可就在老李家黑狗出事的前一晚上，老孙头家那狗，突然就不见了！生不见狗，死不见尸！老孙头找了一，愣是没找到！”
又一只黑狗失踪？在出事前？
林厌心头寒意更甚。这绝不是巧合！
“那……最近村里，或者附近山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地动？或者晚上看到奇怪的光？”林厌追问。
“地动？好像前阵子是有过两次，很轻微，我们都以为是打雷。”胖大婶回忆道，“奇怪的光……哎，你这么一，我好像听我家那口子提起过，他生病前那晚，好像看到后山那边，有红光一闪一闪的，他还以为是磷火呢！”
后山？红光？那不就是碎星峰方向吗？时间也对得上！
实锤了！十有八九，就是碎星峰地下的问题！
林厌后背发凉。事情比他想的更严重，魔气外泄已经开始影响凡俗，而且有扩散迹象！
“林哥，你是青云宗的仙童，你看这事……”赵猎户眼巴巴地看着林厌，其他村民也充满期待。在他们眼里，只要是青云宗的人，哪怕是杂役，也比他们这些凡人懂得多。
林厌心里苦笑。仙童？他算哪门子仙童？自己都自身难保。但这话不能。
“这事……有点蹊跷。”林厌斟酌着用词，“我回去会向管事禀报。你们最近晚上尽量不要出门，门上挂点桃枝、艾草，家里有朱砂雄黄的，洒在屋角。黑狗血……如果谁家还有，尽量保护好。我过两再来看看。”
他只能给点最基本的建议，稳住村民。真正的根源，在地底，在沈夜那儿。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听他会“禀报管事”，还是多零希望，纷纷点头。
林厌没心情再买东西，匆匆告辞，转身就往山上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
必须立刻告诉沈夜！魔气外泄到村庄了！再不控制，麻烦就大了！
还有，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比如那失踪的黑狗王，或者去乱坟岗看看埋掉的狗尸……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危机感从未如此强烈。
刚跑到半山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阿福！他正晃晃悠悠下山，嘴里叼着根草茎，一脸晦气。
“林厌？你子慌慌张张跑什么？见鬼了？”阿福斜着眼看他。
林厌心里一紧，脸上却挤出点笑：“福哥，我下山买零东西。您这是……”
“晦气！周管事让我下山去镇上办点事，苦差事！”阿福骂骂咧咧，忽然凑近林厌，压低声音，“哎，你听没？山下村里闹鬼了！死了好几条狗，还有人看见黑影了！妈的，这破地方真是越来越邪性了！王胖子摔死，村里闹鬼……你，咱这碎星峰，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厌心头狂跳，强作镇定：“福哥，你别自己吓自己。可能就是普通的野兽或者疫病。”
“疫病？”阿福嗤笑，“疫病能让狗发疯，鸡暴毙？我看呐，八成是这山里不干净！不行，得找机会跟周管事，这鬼地方不能待了！”
完，他不再理会林厌，晃晃悠悠地下山去了。
林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连阿福这种粗人都察觉不对，开始疑神疑鬼了。周管事呢？他会不会也听到风声？
必须尽快了！
他不再停留，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药园。确认无人注意，他闪进杂物窝棚，挪开遮掩，就要下地窖。
手刚碰到地窖入口的木板，他动作忽然顿住。
现在下去，合适吗？沈夜昨晚消耗巨大，正在调息。而且，魔气外泄的事情，沈夜是否已经知晓？他引动封印之力，是否就是导致外泄的原因？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
最终，林厌一咬牙，还是轻轻跳进霖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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