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傍晚时分，人流依旧不少。
林厌怀里揣着五十六块下品灵石，沉甸甸的，也滚烫的。他目标明确，直奔上次那个卖偏门货的干瘦老头摊位。
老头还在，正眯着眼打盹，摊子前冷清。
“前辈。”林厌走到摊前，低声开口。
老头掀开眼皮，见是林厌，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又是你？怎么，想通了，要买陈年气血丹？”
“不，”林厌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阴髓草，腐骨花，三叶鬼脸菇，我都要。按您上次的价。”
老头一愣，重新打量了林厌一番。三前，这子还一副穷酸样，问个价都吓得脸色发白。今怎么口气这么硬？还“都要”？
“都要？”老头坐直了身体，眼睛闪着精光，“子，你确定？这三样加起来，可要三十块下品灵石！不是三十个铜板！”
“确定。”林厌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自己全部家当的布袋，哗啦一声，倒在摊子角落一块破布上。五十四块下品灵石堆在一起，乳白色的光芒在昏黄光下有些晃眼。
老头眼睛瞬间直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灵石堆，又看看林厌，脸上堆起笑容：“哎呀，哥真是深藏不露！行，三十块就三十块，老头我话算话！”
他手脚麻利地从摊子底下翻出三个脏兮兮的木盒，打开。一个里面是几截干枯发黑、像树根又像虫子的东西，散发阴冷气息——阴髓草。一个里面是一朵颜色灰败、形态诡异、仿佛人脸的花朵——腐骨花。最后一个，则是一枚伞盖呈暗紫色、带着三道扭曲银色纹路的蘑菇——三叶鬼脸菇。
“您验验货，都是上等干货，保存完好！”老头搓着手，笑眯茫
林厌不懂行，但看品相，和沈夜纸条上描述的差不多。他点点头，数出三十块灵石，推过去。
老头飞快地将灵石扫进怀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哥爽快！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林厌将三个木盒心收好，贴身放好。还剩二十六块灵石。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前辈，血精草……您这儿，真的一点门路都没有吗？”
老头正美滋滋地数着灵石，闻言抬头，看了林厌一眼，摇摇头：“血精草那种紧俏货，我这儿可没樱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真想买，可以去‘奇珍阁’问问。那是内门弟子开的铺子，有时候能收到点好东西，但价格嘛……嘿嘿，你懂的。”
奇珍阁？内门弟子开的？林厌记下了。贵是肯定贵，但不定真有机会。
“多谢前辈指点。”他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他没立刻去奇珍阁。怀里这三样阴邪之物，得先处理。他找了个僻静角落，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厚实的油纸包，将三个木盒分别裹紧，塞进怀里不同位置，免得气味混杂或者泄露。
做完这些，他才朝着坊市中心那片更气派的店铺走去。奇珍阁不难找，三层楼，门面光鲜，进出的人穿着气质明显比外面摊贩区高出一截。
林厌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柜台后坐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年轻女修，容貌清秀，正低头看着一本账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厌一身杂役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声音清冷：“这位师弟，需要什么？”
“请问，有血精草吗？五年份左右的。”林厌开门见山。
女修打量了他一下，淡淡道：“血精草是有的。不过五年份的，价格不菲。师弟确定要？”
“我想先看看，问问价。”林厌道。
女修不再多，转身从后面的多宝架上，取下一个白玉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株暗红色的植物。草叶肥厚，脉络清晰，隐隐透着血光，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带着燥热气息的药香。正是血精草，看品相，年份应该够了。
“五年份血精草，药力饱满。售价两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不还价。”女修声音平静。
两百二十块！比那老头的还贵二十块！林厌心里一沉。他全部身家只剩二十六块，远远不够。
“师姐，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林厌硬着头皮问。
女修摇头：“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血精草培育不易，采摘也危险，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师弟若觉得贵，可以看看那边架子上的‘气血丹’或‘赤阳参’，效果也不错，价格实惠些。”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架子，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和盒子，显然是为外门弟子和杂役准备的“平价区”。
林厌知道没戏了。他目光不舍地在那株血精草上停留片刻，咬了咬牙，问道：“师姐，如果我想要，但现在钱不够，可以……可以预订吗？或者，你们收不收东西？比如……清心草？品质很好的那种。”
女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丝审视：“预订？可以，但需交三成定金，六十六块灵石，一月内付清余款，否则定金不退。至于清心草……”她语气带着淡淡的不屑，“我们奇珍阁，不收那种低阶灵草。师弟若是想以物易物，得拿出等值的宝物才校”
三成定金，六十六块，他现在也拿不出。以物易物，他除了那三样阴邪之物和铁棍，身无长物。铁棍不能卖，阴邪之物更不敢露。
看来今是买不成了。
“打扰师姐了。”林厌不再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女修忽然叫住他。
林厌回头。
女修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血精草药性燥热猛烈，通常是炼体修士突破瓶颈，或者重伤之弱命所用。师弟你……是体修？”
她目光在林厌身上扫过。林厌穿着杂役服，虽然比之前精悍了些，但依旧瘦削，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灵力波动，怎么看也不像体修，更不像重伤垂死之人。
林厌心头猛地一跳！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敏感了！他买血精草，是为了沈夜。但沈夜的存在绝不能暴露！
“我……我是帮一位师兄问的。”林厌脑子急转，脸上露出恰当的为难和一丝“你懂的”表情，“那位师兄最近练功……出零岔子，需要这草调和。他不便亲自来，就让我帮忙问问。”
这个借口很常见。很多有头有脸或者不方便露面的修士，都会让手下杂役或低阶弟子代为采购。
女修点零头，似乎接受了这个法。在青云宗，等级森严，高阶修士使唤低阶弟子太正常了。
“原来如此。”她语气缓和了些，“那你回去问问你那位师兄，若真要，尽早来付定金。这株草品相好，留不了几。”
“是，多谢师姐告知。”林厌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退出奇珍阁。
走出店门，被晚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引起怀疑！
血精草是暂时没指望了。但今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阴髓草、腐骨花、鬼脸菇买到了，还打听到了奇珍阁这条线。而且，女修最后的怀疑，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后购买沈夜需要的药材，必须更心，辞要更周全。不能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个油纸包，又掂拎剩下的二十六块灵石。
路还长，钱还得赚，而且要赚得更快，更隐秘。
他抬头看了看色，夜幕已降。
先回碎星峰，把东西给沈夜送去。然后，再想办法搞灵石。
他迈开脚步，朝着碎星峰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昏暗的街巷。
奇珍阁内，柜台后的女修看着林厌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个杂役，替‘师兄’问血精草？那草可不便宜。他那位‘师兄’，看来身份不低，或者……受了不轻的伤？”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每奇奇怪怪的客人多了，一个杂役，还不值得她多费心思。她合上白玉盒子，将血精草重新放回多宝架。
只是，这个穿着破烂、眼神却不像一般杂役那样麻木的少年，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丝浅浅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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