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碎星峰药园静得吓人。
王胖子三人屁滚尿流跑了,留下满地狼藉和被踹坏的门板。空气里还飘着那股尿骚味,混合着清晨草木的气息,有点刺鼻。
林厌靠着水缸喘了半,心跳才慢慢平复。他看看自己睡觉的窝棚,门歪了,里面破烂家当被扔了一地。再看看堆放杂物的那间,门关着,沈夜在里面。
他走过去,推开破门。
沈夜靠坐在墙角,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没一点血色,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很轻。刚才那几下“雕虫技”,显然又耗了他不少力气。
“你……怎么样?”林厌问,声音有点干。
沈夜没睁眼,只微微摇头,意思没事。
没事才怪。林厌心里清楚,刚才那手“鬼哭狼嚎”加“阴风鬼脸”,看着吓人,实则肯定不轻松。沈夜擅这么重,每一次动用手段,都是在拿命拼。
“王胖子他们跑了,”林厌,“但肯定还会回来。这次是吓住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沈夜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簇不宜久留。”
林厌心里一紧。是啊,窝棚不能再藏人了。王胖子被吓破胆,回去冷静下来,肯定会怀疑。下次再来,要么带更多人,要么直接上报执法堂。到时候再搜屋,就拦不住了。
“那……你去哪儿?”林厌脱口而出,完又觉得这话多余。沈夜能去哪儿?他伤成这样,走不出碎星峰。
沈夜没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似乎在调息,也像在思考。
林厌急得在狭的窝棚里转了两圈。脑子里飞快盘算。让沈夜走?不可能。留在窝棚?等死。送去别处?这碎星峰荒山野岭,除了药园这几间破房子,哪儿还能藏人?
等等……
林厌脚步猛地停住,眼睛一亮。
“有个地方!”他转身看向沈夜,语气急促,“地下!那个石室!”
沈夜眼睫微动,睁眼看他。
“你是……封魔石室?”沈夜声音低沉。
“对!”林厌用力点头,“那地方隐蔽,王胖子他们肯定不知道!而且有祖师封印,一般人不敢靠近,也想不到下面有人!”
这主意很大胆。封魔石室,听着就邪乎,还有魔气残留,白骨森森。正常人躲都来不及,林厌居然想让人藏进去。
沈夜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似乎在权衡。
“那里有魔气残留,对伤势不利。”他缓缓道。
“总比被王胖子抓走强!”林厌急道,“魔气残留不是十不存一吗?而且只是暂避风头,等你伤好点,或者我想办法解决王胖子,你再出来!”
沈夜看着林厌焦急的脸,少年眼里是真切的担忧和机智。他救了自己,供自己吃喝,现在还要为自己找藏身之处,甚至不惜提议去那凶险之地。
“好。”沈夜终于点头,言简意赅。
林厌松了口气,立刻道:“那你收拾一下,我去下面看看,清理一下,再弄点干草铺上。”
他完就要转身,沈夜却叫住他。
“等等。”
林厌回头。
沈夜从怀里摸出那几块玉环——就是刚才布阵用的,递给他。“带上。下去后,按我之前教你的方位,摆在石室入口三步内。可阻隔气息,示警。”
林厌接过玉环,入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他用力点头:“明白!”
他先胡乱的把扔出来的破烂塞回去,勉强把踹坏的门板扶正抵住。然后来到窝棚后侧,挪开遮掩,点燃油灯,端着灯快速下坠到地窖。
地窖里依旧阴冷潮湿。他径直掀开那块石板,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顺着斜坡下到石室,油灯光芒驱散黑暗,露出那简陋粗糙的空间。中央的石台沉默矗立,刻满符文,中间凹槽的封魔坛仍然漆黑如墨,透射着诡异的黑光,石台下那片黑色污渍在灯光下依旧刺眼,墙角的白骨,静默无声。
林厌没时间细看,也顾不上害怕。他快速扫视一圈,石室不大,除了石台和几块散落的石头,空空荡荡。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
他把油灯放在石台上,立刻动手。先从角落搬来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在石室最里面、远离石台和黑色污渍的角落,拼凑出一个简陋的“床铺”。然后跑回地窖,抱了好几大捆相对干燥的茅草下来,厚厚地铺在石头上,又把自己那床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薄被抱下来铺上。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他直起身,看了看这个临时“床铺”,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躺人,比直接睡在冰冷石头上强。
他想起沈夜的吩咐,拿着那几块玉环,走到石室入口——也就是那个斜坡下来的地方。他回忆着沈夜昨夜布阵时寥寥几句的指点,将石子按照特定方位,心翼翼地摆放在入口三步内的地面上。
摆好后,他退开几步,凝神看去。没什么特别变化,但那几块石子摆放的位置,隐隐透出一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应该……行了吧?”林厌自语,心里也没底。但现在没时间细究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端起油灯,快步返回地窖,又爬上斜坡。
回到窝棚,沈夜已经站起来了,正扶着墙,慢慢活动手脚,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
“下面弄好了,”林厌喘着气,“铺了干草和被子。阵法也按你的摆了。”
沈夜点点头,没多问,只:“扶我下去。”
林厌上前,搀住沈夜胳膊。沈夜这次没拒绝,将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两人一步步挪出窝棚,来到地窖入口。
下地窖里最艰难,沈夜几乎不能独立走下来,全靠林厌咬牙支撑。短短两三米的距离两人走了许久,都是满头大汗。
终于下到地窖,又钻进通往石室的洞口。再次踏上那向下的粗糙斜坡时,沈夜身体晃了晃,林厌连忙用力扶稳。
“心!”
沈夜闭了闭眼,稳住气息,低声道:“无妨,继续。”
两人缓慢而艰难地挪下斜坡,踏入石室。
油灯被林厌放在石台上,昏黄的光芒填满这狭空间。石台符文肃杀,黑色污渍刺目,墙角白骨森森。但此刻,这些都比不上头顶可能降临的追捕更让人心悸。
林厌搀着沈夜,走到那个简陋的“床铺”前,扶着他慢慢坐下。
沈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喘息,额角冷汗涔涔。这一路下来,对他重赡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林厌看着他这样子,心里发紧。“你……先休息。我上去把入口遮掩好,再弄点水和吃的下来。”
沈夜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厌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他先回到地窖,将通往石室的洞口用石板铺上,又弄得些碎泥在上面,看起来与旁边的地面一样。然后他爬出地窖,将地窖入口仔细遮掩好。
做完这些,他跑回自己窝棚,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陶罐清水,又拿了几个硬邦邦的糙米饼,用布包好。想了想,他又把那瓶劣质止血散和剩下的枯血藤粉末也带上。
抱着东西,他重新钻回地窖,挪开石室洞口的遮掩,下到石室。
沈夜依旧靠坐在那里,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微蹙,脸色在油灯光下白得透明。
林厌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水和食物放在他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又检查了一下他胸前的衣襟,没有新鲜血迹渗出,才稍稍放心。
然后,他悄然的退出石室,回到自己的窝棚里。
夜色如墨,窝棚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声,空气里有尘土味,有陈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石台黑色污渍的阴冷气息。
石室绝不是一个好的养伤之地。但眼下,这是唯一的选择。
开派祖师封印的“魔”,残留的魔气,森森白骨,重赡神秘人……
这碎星峰下,到底埋藏了多少秘密?而他和沈夜,又被迫卷入了怎样的旋涡?
他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现在想这些没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王胖子那边,必须尽快解决。不然,这石室也藏不了多久。
怎么解决?靠他自己,一个没修炼过的杂役,对付一个外门管事?
林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地窖方向。沈夜,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重伤垂死的人,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也是最大的变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吹来油灯,然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窝棚里陷入彻底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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