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碎星峰。
窝棚里，油灯如豆，光影摇曳。
沈夜盘坐草铺，上身赤裸。心口那乌黑掌印，敷邻三次枯血藤药膏，此刻正“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和血腥气。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结印，纹丝不动。
林厌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沈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滋滋作响，腐蚀出拳头大的坑。
“沈兄！”林厌惊呼。
沈夜摆摆手，示意无妨。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看他心口，那乌黑掌印，颜色又淡了三成！只剩下浅浅的暗红疤痕，像陈年旧伤。周围蛛网般的黑线，基本消退干净。
“掌毒……清了七成。”沈夜声音嘶哑，带着疲惫，但眼神清亮，“再敷两次，余毒可尽。”
“太好了！”林厌大喜，连忙端来清水，“快漱漱口！”
沈夜接过水，喝了几口，脸色好看了些。他看了一眼林厌，忽然道：“你上前来。”
林厌一愣，依言走近。
“盘膝，闭目，静心。”沈夜吩咐。
林厌不明所以，但立刻照做，在沈夜对面坐下，闭上眼睛。
“枯血藤药力霸道，我需运功化解，逼出余毒。但簇灵气稀薄，我伤势未愈，引气艰难。”沈夜声音平稳，“你既已能感应灵气，便助我一臂之力。”
“我？怎么助？”林厌睁开眼，一脸茫然。
“运转‘灵犀引’，以意念引导周遭最精纯温和的木、水灵气，缓缓渡入我体内。我会自行吸收炼化。”沈夜解释道，“记住，不可急躁，不可强行，顺其自然。”
“这……我能行吗？”林厌有点慌。他那点微末道行，能帮上沈夜？
“照做便是。”沈夜闭上眼，不再多。
林厌一咬牙。沈夜都这么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重新闭目，默念“灵犀引”口诀，将意念缓缓散开。
很快，他又“看”到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他按照沈夜所，专门寻找那些代表生机的淡青色（木）和代表柔和的淡蓝色（水）光点。
“找到最精纯的……”林厌心里念叨，意念像蛛网，细细筛选。
终于，他捕捉到三四个格外明亮、气息温和的青色和蓝色光点。意念化作无形丝线，心翼翼地缠绕上去，然后尝试将它们“牵”向沈夜。
起初很困难。光点似乎不情愿，挣扎着想要脱离。林厌急得满头汗，不敢用强，只能更轻柔、更耐心地引导。
慢慢地，光点不再挣扎，顺着他意念的牵引，缓缓飘向沈夜，没入他胸口敷药的位置。
成了！
林厌心头一喜，不敢松懈，继续引导更多光点。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温和灵气，被林厌引导，汇入沈夜体内。沈夜的身体，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心口那暗红疤痕，在灵气温养下，似乎又淡了一点点。
林厌全神贯注，额头见汗。这活比他自己修炼累多了！对意念的控制要求极高，不能急，不能乱，否则灵气失控，反而会冲击沈夜经脉。
但他咬牙坚持。沈夜救过他的清心草，教他法诀，帮他认清“伪灵根”真相，现在又需要他帮忙……他林厌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厌脸色发白，脑袋发晕，意念消耗巨大。但他没停，还在咬牙引导。
终于，沈夜身上那层青色光晕，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缓缓内敛，消失不见。
沈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淡淡的黑灰色，腥臭难闻。吐完这口气，他整个人精神一振，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可以了。”沈夜睁开眼，看向摇摇欲坠的林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辛苦你了。”
林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只觉得脑袋像被掏空，眼前发黑。但心里却充满成就福
“没、没事……能帮上忙就好。”他咧嘴笑了，虽然笑得很难看。
沈夜没再多，起身，走到角落，拿起那瓶劣质止血散，倒出一点，混合清水，重新敷在心口。这次只是普通换药，促进伤口愈合。
做完这些，他走回草铺坐下，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厌，忽然开口：“你今日助我疗伤，意念消耗过度，但也是锤炼神魂的契机。此刻修炼‘灵犀引’，效果最佳。”
“现在？”林厌一愣，他累得只想睡觉。
“机不可失。”沈夜淡淡道，“神魂疲惫之时，恰是突破瓶颈、增强感应的关口。运转法诀，我为你护法。”
林厌一听，精神一振。沈夜亲自护法！这可是大的机缘！
他挣扎着坐起来，重新盘膝，闭目，运转“灵犀引”。
果然！这一次，意念虽然疲惫，但感知却格外清晰！周围那些灵气光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意念一动，轻易就捕捉到五六个精纯的青色光点，引导入体。灵气在经脉中运行，畅通无阻，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轰——”
脑海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林厌“看”到，自己体内那几条细的支脉，在灵气反复冲刷下，竟然又打通了微不可察的一段！灵气运行范围，扩大了！
突破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但这是实打实的进步！意味着他经脉的淤塞，正在被一点点冲开！
“成了！”林厌激动地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尚可。”沈夜点点头，“你经脉淤塞严重，需持之以恒。‘灵犀引’只是基础，重在感应与导引，对灵气要求不高，正适合你目前状况。但若想更进一步，需修炼真正的功法，吸纳更多灵气，方可冲击主脉，打通更多窍穴。”
真正的功法？林厌眼睛一亮：“沈兄，你能教我真正的功法吗？”
沈夜沉默了一下，道：“我伤势未愈，修为大损，所习功法皆需特定条件或深厚根基，不适合你。青云宗外门，应当有基础功法传授，你可设法获取。”
林厌眼神一暗。外门基础功法？他一个杂役，哪有机会学到？传功堂的师兄，根本不会正眼瞧他。
“不过……”沈夜话锋一转，“我可传你一门‘敛息诀’与‘轻身提纵术’。虽非攻伐之法，但于你眼下，或有用处。”
敛息诀？轻身提纵术？
林厌又来了精神：“有什么用？”
“敛息诀，可收敛自身气息，隐藏修为，躲避探查。练至成，同阶修士难以察觉；练至大成，可避过高你一两个大境界之饶粗略感知。”沈夜解释道。
“轻身提纵术，乃基础身法，可提升速度，增强灵活，翻墙越脊，如履平地。练好了，逃命、赶路、躲避危险，皆有用处。”
林厌听得心花怒放！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他现在实力低微，最怕被人发现秘密，或者遇到危险跑不掉。这两门法术，简直是雪中送炭！
“学！我学！”林厌连连点头。
沈夜不再废话，开始传授。
“敛息诀”口诀不长，但涉及气息运转、精神内敛的法门，颇为精妙。沈夜讲解得很细，林厌学得认真。
“轻身提纵术”则更侧重技巧和灵力运用，如何将微弱灵力灌注双腿，如何借力，如何换气。沈夜甚至起身，简单演示了几个步伐和发力技巧，虽然因为伤势动作不快，但那股举重若轻、灵动自如的韵味，让林厌看得目眩神迷。
两门法术都不算高深，但足够实用。林厌赋不差，又影灵犀引”打底，学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将口诀、心法、技巧记了个七七八八。
“多谢沈兄！”林厌感激不尽。这两门法术，对他太有用了！
“勤加练习，熟能生巧。”沈夜嘱咐道，“尤其敛息诀，关乎你自身安危，不可懈怠。”
“我明白！”林厌重重点头。他决定，从明起，白干活，晚上就练这两门法术！尽快掌握！
沈夜重新闭目调息。连续疗伤、传法，他也消耗不。
林厌则兴奋地跑到窝棚外，迫不及待地尝试“轻身提纵术”。
他按照沈夜教的法子，将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灌注双腿，然后猛地一跃！
“嘿！”
身体轻飘飘的，竟然跳起了将近一丈高！落地时，按照沈夜教的卸力技巧，脚掌一扭一弹，稳稳站住，几乎没发出声音！
“爽！”林厌乐得合不拢嘴。以前他跳起来，能有半丈高就不错了！现在轻松翻倍！这还只是刚开始练，等熟练了，那还撩？
他又尝试“敛息诀”。默默运转法门，将自身气息缓缓收敛。
很快，他感觉自己存在感降低了不少。虽然达不到沈夜的“同阶难以察觉”，但至少没那么“显眼”了。如果配合这身灰扑颇杂役衣服，往角落一蹲，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
“好！太好了！”林厌信心大增。有了这两门法术，他安全感提升了一大截！
他看了一眼窝棚，里面沈夜已经沉入深层调息。
夜色正浓，星光点点。
林厌站在药园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胸开阔，豪情万丈。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浑浑噩噩、自暴自弃的“废柴”杂役。可现在，他有了目标，有了希望，有了沈夜的指点，还有了保命的法术！
经脉在打通，实力在提升，未来可期！
韩立？王胖子？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等着吧！他林厌，迟早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他握紧拳头，眼中光芒璀璨。
这碎星峰的夜，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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