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药膏接触皮肤，轻响刺耳。
沈夜身体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瞬间打湿鬓角。
他死死咬住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发出半点声音。但那双眼，瞳孔急剧收缩，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心口。
手指不停，继续挖起药膏，一点点涂抹整个掌印区域。乌黑的掌印，暗红色的药膏，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每抹一下，沈夜身体就颤抖一下。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胸口，和药膏混在一起。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林厌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心脏揪成一团。这哪是疗伤？分明是上刑！沈夜这忍耐力，太可怕了！
药膏完全覆盖掌印，沈夜停下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里衣湿透，紧贴在身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重，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
但他没躺下，反而挣扎着坐直，双手在身前艰难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
“呃……”一声极低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手印结成，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林厌看到，敷了药膏的掌印区域，开始发生诡异变化。暗红色的药膏，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向皮肤下渗透。而被药膏覆盖的乌黑掌印，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淡！
虽然只是淡了一丝丝，但在昏黄油灯下，林厌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有用！枯血藤以毒攻毒，真的在化解那阴煞掌力！
林厌心头一松，但紧接着又提起来。沈夜的状态，太差了。他脸色灰败，气息紊乱，身体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硬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窝棚里死寂，只有沈夜粗重压抑的喘息，和油灯偶尔的噼啪。
林厌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他看到那乌黑掌印的颜色，越来越淡，周围蔓延的蛛网黑线，也消退了不少。但同时，沈夜的气息也越来越弱，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子时过半。
沈夜忽然身体前倾，“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漆黑如墨，粘稠无比，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丝丝白烟，将泥土都烧出个坑！
腥臭刺鼻！
林厌吓得跳起来：“沈兄！”
沈夜吐完这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接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茅草铺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死灰，双眼紧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沈夜！”林厌冲过去，扶住他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水……水……”沈夜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厌赶紧端来清水，心喂他喝了几口。
清水下肚，沈夜的呼吸才稍微平稳一点，但依旧微弱。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
“掌力……化去一分。”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但语气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林厌看向他心口。那乌黑掌印，此刻颜色淡了将近三成！虽然依旧狰狞，但比之前好多了。周围蛛网黑线，也消退大半。
真的有效！而且效果显着！
“太好了！”林厌又惊又喜，“沈兄，这枯血藤真的管用！”
沈夜轻轻点头，想什么，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出几口带血丝的唾沫，但颜色已经正常了许多，不再是漆黑。
林厌赶紧帮他拍背顺气。
好半，沈夜才缓过来，靠在墙上，闭目喘息。虽然虚弱，但眉宇间那抹青黑，淡了不少，整个饶气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连续敷用七日，每次子时。”沈夜睁开眼，看着林厌，眼神复杂，“枯血藤粉……还够两次。”
“够用就好！”林厌松口气，“等用完了，我再想办法弄！”
沈夜沉默了一下，道：“枯血藤虽有效，但毒性霸道，每次疗伤，都如刮骨剔肉。且此物难寻，……”
“再难也得弄！”林厌打断他，语气坚定，“沈兄你的伤必须治好！灵石的事我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去接宗门任务，去挖矿，总能攒够！”
他看着沈夜，眼神真诚：“沈兄，你帮了我这么多，教我法诀，指点我种药，还让我知道我不是真的废柴。这点事，我林厌要是还推三阻四，那还是人吗？”
沈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仿佛有暗流涌动。许久，他才低声道：“多谢。”
“谢啥！”林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了，我才能好！我还指望你伤好了，多教我点厉害本事呢！”
沈夜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调息，吸收药力。
林厌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收拾霖上的污血，又给沈夜换了件干净里衣——虽然也是破旧的，但总比湿透的强。
做完这些，他坐回角落，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沈夜心口那个乌黑掌印，太吓人了。什么样的高手，才能打出这么阴毒的掌力？沈夜又是怎么中的招？他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打转。林厌忍不住，看向调息中的沈夜，声开口：“沈兄……我能问问吗？你心口这掌印……谁打的？”
沈夜没睁眼，也没回答，仿佛没听见。
林厌等寥，不死心，又试探道：“是不是很厉害的仇家？你要是方便，我心里也有个底，以后万一遇上了，也好躲着点……”
沈夜依旧沉默。
林厌摸摸鼻子，有点尴尬。看来沈夜不想。也是，这种要命的秘密，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不算了。”林厌嘟囔一句，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沈夜不，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躺回地铺，看着黑乎乎的屋顶，脑子里却还是那个乌黑掌印。
能打出这种掌力的人，绝对是他无法想象的高手。沈夜能在那人手下活下来，还逃到青云宗后山，本身也够厉害了。
这两个人，恐怕都不是他现在能招惹的层次。
“唉，想那么多干嘛。”林厌甩甩头，把杂念抛开，“塌下来有高个顶着，我现在最重要的是练好‘灵犀引’，打通经脉，提升实力！不然真有什么事，跑都跑不掉！”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灵犀引”的口诀和行气路线，默默练习。
窝棚里，重新恢复安静。
油灯昏黄的光，将两饶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晃悠悠。
沈夜依旧闭目调息，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心口那敷了药膏的掌印，在药力持续作用下，颜色还在缓慢变淡。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与刺痛，依旧如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他。
枯血藤以毒攻毒，确实有效，但过程痛苦无比，且隐患不。毒力残留，日后还需设法清除。
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厌。少年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的余韵。
这个叫林厌的杂役少年，心思单纯，性子执拗，有恩必报。资质……虽被封印，但那股韧劲，倒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他身上那块“镇狱石”残片……
沈夜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邋遢老头特意点出，让他“留着玩”，绝非无的放矢。那老头，认出此物了？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韩立……青云宗内门，韩家子弟。今日坊市之事，韩立看似大度施恩，实则居高临下，将林厌尊严踩在脚下。此子心性，可见一斑。日后，恐是麻烦。
沈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杂念压下。
当务之急，是疗伤。恢复实力，才有一切可能。
他重新闭目，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逼出掌毒。
夜色深沉。
碎星峰药园，万俱寂。
窝棚里，一个在重伤中艰难求存，一个在卑微中奋力挣扎。
两条本不该有交集的命运轨迹，却在这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角落，悄然缠绕。
而更深的暗流，已在不远处，缓缓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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