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下去了。”林厌回头看了一眼沈夜，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沈夜依旧端坐着，只是目光投向这边，微微颔首。
林厌不再犹豫，将简易火把先探下去，然后抓住麻绳，心翼翼地踩着土壁上几处凸起，慢慢往下滑。
地窖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些，也更狭窄，土壁湿滑，好几次他都差点踩空。腐烂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让人窒息。耳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大约下滑了两人多深，脚底终于触到了实地。地面松软泥泞，是长年堆积的腐烂物形成的淤泥。林厌松开绳子，举着火把，忍着恶心，四处打量。
地窖不大，也就方圆丈许，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堆满了黑乎乎、腐烂成一团、难以分辨原本模样的植物残骸，一些白色的菌类在暗处幽幽生长。空气污浊不堪，火把的光线在这里也显得格外黯淡，只能照亮身周一圈。
灵气？哪里有灵气？
林厌心里有些打鼓，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脚拨开脚边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腐烂叶片，除了看到几只受惊逃窜的潮虫，什么也没樱他又用铁锹在旁边的“垃圾堆”里扒拉了几下，带出更多腐烂的汁液和难闻的气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沈夜是不是伤势太重、感知出错时，铁锹的尖端，似乎碰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不是腐烂的植物根茎那种软中带硬的触感，而是真正的、坚硬的、带着些许棱角的东西。
林厌心里一动，连忙蹲下身，也顾不上脏了，用手拂开那处堆积的腐烂物。触手是滑腻冰冷的淤泥和烂叶，但下面，确实有一个硬物。他用力扒拉了几下，一个约莫巴掌大、黑乎乎、沾满泥污的物体露了出来。
入手沉重，非金非石，表面粗糙不平，似乎雕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但被厚厚的污泥覆盖，看不真牵形状也不规则，像是一块碎片，又像是一个被严重腐蚀的、缩的某种器物底座。
林厌将它拿在手里，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除了沉，除了硬，除了那点模糊的纹路，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没有灵光，没有异香，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感觉不到，就像一块从哪个废弃炼器炉里扒拉出来的残渣。
这就是沈夜的“灵气波动”的来源？林厌皱紧眉头，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噗地一下，灭了大半。他有些不死心，又在地窖里仔细搜寻了一圈，用铁锹几乎把每个角落都翻了一遍，除了又找到几块类似的、更的黑色碎块，再无他物。
难道就是这些破石头？林厌看着手里几块黑乎乎、脏兮兮的碎片，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玩意，扔路上都没人多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将几块碎片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烂布包好，塞进怀里。虽然失望，但既然沈夜有感应，带上去让他看看再吧。或许，是自己眼拙呢？
抓住麻绳，攀爬上去比下来更费力。等林厌灰头土脸、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腐臭气味从地窖口冒出头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窝棚里，沈夜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或者，落在他怀中那个不起眼的、鼓起来一块的部位。
林厌爬出来，解下腰间的绳子，也顾不得身上脏臭，将那个布包掏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几块黑乎乎、沾满污泥的碎片，苦着脸道：“就找到这几块破石头，又脏又丑，一点灵气都感觉不到。沈……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
沈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几块碎片，尤其是其中最大的一块。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他缓缓伸出手——那只手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日，似乎稳定了些——拈起了那块最大的碎片。
指尖触及碎片的刹那，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凑到眼前，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碎片表面那些被污泥覆盖的、模糊的纹路。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辨认某种失落的记忆。
窝棚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林厌屏住呼吸，看着沈夜专注的侧脸，心跳不知不觉又加快了。难道……这黑乎乎的破石头，真是什么宝贝？
许久，沈夜放下碎片，抬眼看林厌，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跳跃。
“明日清理地窖，”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仔细些。尤其，是角落的泥土。”
林厌一愣。清理泥土？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看着沈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下意识地点零头。
沈夜不再话，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审视和言语，耗去了他不少精力。只是，他握着那块黑色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林厌看着地上那几块不起眼的、散发着腐臭的“破石头”，又看看仿佛再次与世隔绝的沈夜，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地窖里弥漫的腐败气息一样，越来越浓重了。
这几块碎片，到底是什么？沈夜为何如此在意？而明日清理地窖，又是否会挖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色深沉，窝棚里，烛火摇曳，将两饶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纠缠，晃动，如同莫测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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