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县医院走廊,消毒水味混着深夜的凉意,裹着惨白的灯光。董珊珊蹲在长椅边角,手里死死攥着缴费通知单,纸边都被揉得起了毛。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方砚大步走过来,衬衫领口解开两颗,头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眼底布着红血丝。 “你怎么不在病房守着阿姨?” 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伸手想碰她的脸,又怕自己手凉。 董珊珊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我睡不着…… 方砚,医生今晚不交押金,明的手术就排不上了。床位紧,往后推不知道要等多久……” 话没完,眼眶又红了。
方砚心里揪了一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别慌,钱我来想办法。你在这儿盯着,有情况随时叫我。我出去一趟,亮之前肯定回来。” 他没敢多耽搁,转身就出了医院。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拉着长长的影子。他一边开车一边拨老周的电话,对方听他语气急,直接 “我在公司等你,合同提前准备好”。
金融公司的值班室只亮着一盏灯,打印机滋滋地吐着合同纸。方砚拿起笔,一页页飞快扫过条款 —— 名下全款公寓抵押、公司 40% 临时股权质押,利息比市面高两个点,放款时间压缩到最快。他落笔签字的时候,手都没顿一下。 “公寓这边明上午走完流程,能放二十万。” 老周把合同收进档案袋,叹了口气,“股权质押得走评估流程,最快三,十万肯定赶不上。你要三十万,还差十万的缺口。” “我再想办法。” 方砚点点头,把笔揣回兜里,指节因为用力还泛着白。
凌晨三点的街头,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高中一起打球的兄弟、大学竞赛的队友、创业初期认识的同行,一个个电话打过去。有的手头紧只能凑一万,有的最近资金也周转不开,打到最后,零零散散凑了六万,还差四万。 最后他点开手机银行,把存了两年的定期理财全部提前赎回,扣了大几千的违约金也顾不上。看着到账提醒跳出来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十万,终于凑齐了。
蒙蒙亮的时候,他回了趟医院。董珊珊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打盹,手里还攥着手机。他没叫醒她,只是把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身上,自己蹲在走廊的长椅上,头靠着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上午十点,老周的电话打进来,公寓抵押的二十万到账了。 方砚立刻坐直身子,把所有账户里的钱归拢到一张卡上,一笔笔加起来,刚好三十万整。他没耽搁,立刻全部转到了董珊珊的银行卡里。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瞬间,他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稍稍落霖。
没过半分钟,董珊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慌:“方砚…… 到账了,三十万。你…… 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跟朋友周转的资金。” 方砚轻描淡写地带过,半句没提抵押房子和股权的事,“你先去缴费,跟医生尽快安排手术。别想那么多,阿姨没事最重要。” “可是这么多钱……” “听话。” 他打断她,语气软下来,“我就在走廊这儿,你缴完费过来找我。”
挂羚话,董珊珊盯着手机里的到账短信,愣了好半。三十万不是数目,他一夜之间去哪凑的?心里揣着满满的疑问,可看着病房里刚醒过来的妈妈,终究还是先攥着单子去了缴费处。
与此同时,中关村的盛达资本办公室里,陈知微刚挂掉下属的电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查清楚了?” 助理声问。 “嗯。抵押了自己那套公寓,押了公司四成股权,又东拼西凑借了几万,才凑齐这三十万。” 她嗤笑一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全是胜券在握的笃定,“真是够狼狈的。” “那咱们接下来……” “不用动作。” 陈知微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目光落在窗外的楼群上,“就他现在这状况,公司资金链本来就绷得紧,又背上抵押债,等开学季头部平台的补贴一砸下来,撑不过三个月。” 她顿了顿,指尖转着咖啡勺,声音里带着点恶意的笃定: “到时候,他还得回来求我。”
咖啡杯轻轻磕在白瓷茶碟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一句冰冷的预言,落在初秋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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