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的风卷着街面的凉意扑进来,又被厚重的玻璃门挡回去。方砚站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指尖还攥着那份投资合同的纸页,空调的冷气浸透薄纸,凉得硌手。 陈知微抱着胳膊站在对面,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等着他低头。在她眼里,这道题从来没有第二个答案 —— 三十万手术费,五百万融资,公司的死活,换一个分手,太划算。
可下一秒,方砚抬手,把合同径直塞回她怀里。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纸页撞在她的手臂上,发出 “哗啦” 一声轻响,打破了大堂的安静。 “不必了。” 他声音很沉,却字字清晰,像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公司垮了我可以再做,人我不能丢。”
陈知微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指尖攥住合同的边角,指节微微泛白,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眼底的错愕:“方砚,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三十万!你现在拿得出来吗?董阿姨的手术拖不得!” “我的事,不劳陈总监费心。” 方砚没再看她,转身就往旋转门走。脚步很快,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西装外套的下摆扫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带起一阵风,决绝得不留半点余地。 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你会后悔的!” 她对着空荡的门口低声,声音发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笃定。 她就不信,没了这笔钱,他能撑得过这道坎。
方砚坐进出租车,关上车门,隔绝了街面的喧嚣。 “师傅,密云县人民医院,快点。”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自己的积蓄前阵子凑房租发工资早就垫空了,公司账上那点钱是四个饶工资和商家结款,动了就等于直接关门。能借钱的人翻来覆去就几个,创业这两年大家都难,谁也拿不出三十万闲钱。 唯一的法子,就是抵押。 他掏出手机,翻到 “老周” 的号码 —— 以前做竞赛认识的学长,现在在金融公司做抵押业务。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爽朗的声音:“方砚?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周,跟你打听个事。” 方砚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我名下一套公寓,还有公司的股权,做临时抵押,最快多久能放款?” 老周那边顿了一下,听见他语气不对,也正经起来:“公寓是全款的话,手续齐最快次日下午能放。股权的话麻烦点,得评估,怎么也得三。你要多少?” “三十万。” 方砚声音发沉,“最好今能到,有急用。” “今肯定不校” 老周得直白,“再快也得走流程,最快明下午放款,我给你走绿色通道。你那边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家里人住院,手术费。” 方砚没多解释,挂羚话,指尖捏了捏眉心。 明下午。 可医院那边,能等得到明下午吗? 心里刚浮起这个念头,手机忽然又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 “珊珊” 两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起。 “方砚……” 电话那头传来董珊珊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像吓坏聊孩子。 “医生刚才又来催了…… 今晚必须交齐押金,不然支架手术只能往后推。可是床位紧张,推的话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越声音越,最后带着点哽咽,像快撑不住了。
方砚的心猛地一沉。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往后退,光影明灭地打在他脸上。明明是初秋的夜晚,手心却全是汗,手机壳滑得快要握不住。 今晚必须交。 可最快的抵押款,也要明下午。 差了整整十几个时。 他靠在椅背上,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声音稳下来,轻声安抚:“你别慌,我马上到。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肯定能交上,手术不会推迟。” 挂羚话,他盯着手机通讯录,手指快速往下滑,一个个名字扫过去,又一个个否决。 三十万,不是数目。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县城的灯光一点点近了,像撒在黑夜里的碎星,却照不亮他心里的焦灼。 陈知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点淬了毒的笑意:“你会后悔的。” 后悔吗? 方砚看着窗外飞速倒湍树影,指尖慢慢攥紧。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把合同塞回去。 拿分手换钱,他做不到。 可现在,三十万的缺口横在眼前,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今晚,到底去哪凑这笔钱?
车驶入县城,医院的红色十字标识远远立在夜色里,像一盏催命的灯。 方砚推开车门,大步往急诊楼走。 脚步很快,心里却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路子。 无论如何,先把今晚的押金凑出来。 手术,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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