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飘着杨絮，风一吹就漫都是，像下了场软乎乎的雪。可大学城的商圈里，没人有心思看风景。众联的价格战越打越凶，陈知微出手狠辣，靠着资本补贴，把奶茶压到七块九一杯，餐饮直接打八折，摆明了亏钱也要抢市场。 方砚彻底泡在了外面。 早上不亮就出门，跑供应链、谈连锁餐饮、盯新校区的地推，经常深夜十一二点才回办公室，扒两口冷饭就接着对账。以前雷打不动的周一、周三、周五见面，变成了一周能凑上一顿饭就不错，有时候好不容易坐在一起，他的手机也能从头接到尾。
董珊珊也忙。 运营、活动、客服、用户社群，全压在她身上。会员体系升级、五一活动策划、新入驻高校的地推方案，加班到九点多。她不是不懂事，知道这是打仗的关键时候，从来没拖过后腿。可心里那点的失落，还是像水里的墨，慢慢晕开。 她拿了专业一等奖学金，八百块钱，证书揣在包里好几了，想等见面的时候告诉他。不是钱的事，是想让他知道，她不光能把运营做好，学业也没落下。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的电话打断。
周五晚上，好不容易约了西门的铜锅店。 董珊珊特意提前到，点了他爱吃的肥牛和毛肚，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方砚坐下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是供应商的电话，他起身走到店外接，了十多分钟才回来，刚坐下，商家的电话又进来了。 等他终于挂羚话，拿起筷子，董珊珊才笑着开口：“跟你个事，我这学期……” “等会儿。” 方砚突然又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是张浩打来的，他立刻接起，眉头皱起来，“怎么了？好邻居那边又降价了？行，我知道了，你先盯着，我马上过去。” 他挂羚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珊珊，不好意思，那边出急事了，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吃，账我结过了。” “哎 ——” 董珊珊刚喊出一个字，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店门口。锅里的肥牛卷煮老了，沉在汤底。她伸手摸了摸包里的奖学金证书，硬邦邦的纸壳硌着指尖，终究还是没拿出来。 那顿饭，她一个人吃到打烊。
矛盾爆发是在五一活动方案的讨论会上。 方砚主张拿出三万预算做补贴，全场满二十减五，新用户首单立减八块，趁着五一假期冲一波用户量，跟众联正面抢流量。 “不校” 董珊珊当场就否决了，指尖点着预算表，“三万补贴，相当于每单亏两块钱，假期过后用户留存率根本保证不了。众联有资本烧钱，咱们烧不起。不如把预算投到老用户回馈，积分翻倍加限定周边，留存率至少能涨两成。” “等你慢慢攒留存，市场都被人抢光了！” 方砚的语气一下子冲了，手里的笔 “啪” 地拍在桌上，“陈知微这周已经签了北边三家连锁超市，再往下探就到咱们核心区了！现在不冲，等着被她步步蚕食吗？” “冲也要讲究方法，盲目烧钱就是死路一条！” 董珊珊也提高了声音，“之前校乐购就是靠补贴冲量，最后钱烧完了不还是垮了？咱们要的是长久，不是一时的数字好看！” “长久？现在连眼前都快守不住了，还谈什么长久！” 方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你能不能别总盯着你那点积分会员，格局大点行不行？现在是生死关头！”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董珊珊心里积攒了半个月的委屈。 她盯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这些她熬了多少个通宵改方案，稳住了多少老用户，谈下了多少校园合作，他都看不见吗？在他眼里，她做的一切，就是 “那点积分会员”，就是格局？ “我格局？” 她声音有点抖，指着白板上的用户数据，“会员体系是谁做的？上次舆论危机是谁摆平的？商家流失是谁稳住的？方砚，你现在眼里只有工作，除了商家、订单、众联，你还看得见什么？” 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砸在方案纸上，晕开的墨点。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方砚在后面喊。 “不用你管。” 门 “砰” 地一声关上，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浩他们都不敢话，低着头假装看文件。 方砚站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方案纸，还有她没带走的笔记本，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话重了。 他不是看不见她的付出，不是不知道她做得好。可压力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陈知微步步紧逼，商家、用户、资金，每一样都悬着，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赢，怎么守住摊子，不知不觉就把情绪撒在了她身上。 窗外的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空着的工位上。 方砚蹲下来，一张一张捡着地上的纸。 心里乱糟糟的。 他知道创业难，却没想到，最难的从来不是对手有多强。 是两个人并肩走着走着，因为走得太急，反而忽略了身边的人。 是明明都在为同一件事努力，却慢慢生出了隔阂。
那晚上，董珊珊没回他消息。 他站在她宿舍楼下，抽了两根烟，最终还是没上去。 拉不下面子，也不知道该什么。 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风卷着杨絮飘过来，迷了眼睛。 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坎，从高中的书店到北京的办公室，从竞品冲击到背刺抹黑，都没散。 可现在，赢了对手，却好像要输给忙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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