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暗得很快,夕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暖红色,风卷着枯草叶在看台下打旋。董珊珊绕着操场走邻三圈,终于在最底层的背光台阶上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方砚背对着她坐着,肩膀微微弓着,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脚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招聘简章,风一吹就边角翻飞。他盯着远处的球门发呆,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整个人浸在落日的余晖里,单薄得像张纸。 董珊珊在他身后站了半分钟,才轻轻开口,声音被风揉得有点发颤:“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方砚猛地回头。 看见是她,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就是慌乱。他飞快地把脚边的招聘单往身后扫,指尖的烟攥进手心,动作仓促得像个被抓包的孩。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干涩的话:“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管我吗。” “我不管你,谁管你?” 董珊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却直勾勾地看着他,“奶茶店的兼职,是吧?放学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还打算休学?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扛着特别伟大?” 她语气有点急,带着点压不住的心疼和怒气。气他什么都不,气他把自己当外人,气他明明都快撑不住了,还要硬撑着把她往外推。 方砚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很低,哑得厉害,“你好好读你的书,考你的京大。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 董珊珊蹲下来,逼着他看向自己,“休学去奶茶店打工?一个时十五块,打一辈子工还三百万?方砚,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解决’?” 他抬眼,撞进她泛红的眼眶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执拗,像两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烫。一直强撑着的冷静和疏离,在这目光里,瞬间就裂开了缝。
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飘过,沙沙作响。 沉默了很久,方砚才别过脸,声音轻得像散在风里:“我爸那边…… 比预想的严重。房子挂出去了,可短时间卖不掉,债主上门,利息越滚越多。我妈已经撑不住了,家里总得有个人扛着。” “高三只剩半年了,我这个状态,也读不进去。不如先休学一年,找份工作,多少帮家里补点窟窿。等债务理顺了,再读书的事。” 他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到最后,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她,眼底是掩不住的挫败和自卑:“董珊珊,可能…… 不能陪你一起考京大了。” “你好好考,你那么聪明,肯定没问题。以后去了北京,替我看看燕园的银杏林。” “我们…… 就到这儿吧。别耽误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里,溅起漫水花。 董珊珊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永远骄傲、永远从容的少年,此刻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眼底蒙着灰,着最违心的推开的话。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替她着想,怕耽误她的前途,怕她跟着一起吃苦。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擦,就这么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方砚,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你是不是觉得,我董珊珊就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你风光的时候我凑过来,你落魄了我就转身走?” “我跟你过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这些话,你都忘了?” 她往前挪了挪,蹲得离他更近一点,伸手,轻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他的手很凉,僵硬得像块石头,掌心还掐着深深的指甲印。 “不就是三百万吗?我们慢慢还。休学不行,书必须读,京大也必须考。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你打工,我也可以打工;你省吃俭用,我也可以省吃俭用。总能还清的。” “方砚,我不是来跟你分手的。我是来跟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债,我陪你一起扛。”
她的手心暖暖的,一点点熨开他指尖的冰凉。 方砚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坚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这么多压在心头的委屈、挫败、无助,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他别过脸,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却还是被她看见了泛红的眼角。 “不值得。” 他闷声,“你没必要跟着我一起遭罪。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没必要栽在我身上。” “值不值得,我了算。” 董珊珊攥紧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方砚,我再一遍。我不会走的。你别想把我推开。” 那傍晚,两人在看台上坐了很久。 方砚没再提 “别管我”,董珊珊也没再多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手一直握在一起。风很大,她的手都吹凉了,却没松开。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方砚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下,他看着她,低声:“钱的事,你别管,我自己想办法。你安心读书,别因为这些事分心。” 董珊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了句 “你也别硬扛”,转身上了楼。 方砚以为她听进去了。 他不知道,董珊珊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翻了整整一夜的存折和银行卡。
第二是周六,上午没课。 董珊珊早早出了校门,先去了银校她把自己攒了六年的压岁钱存折、每年的三好学生奖学金、还有竞赛获奖的奖金,全都取了出来。有整有零,存折上一笔笔存进去的记录,都是她从到大攒下来的 “家底”,本来想留着上大学当生活费,再攒点买台笔记本电脑。 她把钱都取了出来,崭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用牛皮纸信封仔细包好,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出门的时候,她又去 Atm 机查了查自己的零花钱卡,里面还有两千多,是平时省下来的生活费,也一并取了出来,塞进信封里。 算下来,一共三万两千七百块。 跟三百万比起来,这点钱像杯水车薪,连零头都不够。可这是她全部的积蓄,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的心意。
她约方砚在操场的看台上见面。 他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差,眼底带着青黑,显然又熬了一夜。看见她手里的信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拿着。” 董珊珊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我攒的压岁钱和奖学金,一共三万多。不多,先拿着应急,还点利息也好。” 方砚的手猛地一僵,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往回推:“不行,我不能要。这是你攒了这么久的钱,我不能拿。” “为什么不能拿?” 董珊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回来,“我们不是一起扛吗?你的债,就是我的债。我的钱,为什么不能用?” “这不一样。” 方砚眉头拧得很紧,语气急切,“这是你上学的钱,是你留着上大学用的。我怎么能动你的钱?不行,绝对不校” 他知道这钱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家境普通,爸妈都是工薪阶层,这些钱是她一点点攒下来的,是她的底气和后路。他怎么能拿她的后路去填自己家的窟窿。 “上大学的钱,以后我们可以再赚。” 董珊珊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方砚,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眼前的坎过去。这点钱确实不多,帮不上大忙,但至少能缓一缓。你拿着,好不好?” “就当…… 是我借你的。等以后你赚钱了,再连本带利还给我。” 她放软了语气,带着点恳求。 方砚捏着厚厚的信封,指尖都在发抖。三万多块,对曾经的他来,不过是一双球鞋、一台电脑的钱,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这沓沉甸甸的纸币,是她全部的积蓄,是她掏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心意。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和嫌弃。在他最落魄、最狼狈、一身泥泞的时候,她没有转身走,反而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捧到了他面前。 喉咙一下子就堵得厉害。 这么多,债主上门他没哭,爸爸垮了他没哭,熬夜翻招聘网站他没哭。可这一刻,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捏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董珊珊……” 他声音发哑,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了。” 董珊珊打断他,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过的,我陪你扛。” “京大要一起考,债也要一起还。” “别再什么‘别管我’的话了。我不走。”
风从看台边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叶,打着旋儿飘远。 方砚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温度,手里捏着沉甸甸的信封,心里那片灰暗了好几的地方,终于透进来一点光。 他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 他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难,还有数不清的坎要过。 可他忽然就不怕了。 从前他一个人扛着,觉得前路漆黑,看不到头。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牵着他的手,跟他 “一起扛”。 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了。 他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看着她,重重点零头。 “好。” “一起扛。” “京大,也一起考。”
喜欢放弃白月光我选她闺蜜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放弃白月光我选她闺蜜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