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坐在座位上，越想心里越不对。
桌角空空的，没有往常热乎的手抓饼，没有带着体温的牛奶，连个递回来的纸条都没樱方才方砚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眼神平得像一潭死水，连半分波澜都没有，完全不像在闹脾气的样子。
不对。 不可能。 他追了自己两年，怎么可能变就变？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抬脚走了出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方砚背对着她，正低着头接水，校服袖子挽到臂，露出清瘦的手腕。还是她熟悉的背影，以前每次这个背影，只要她轻轻喊一声，立刻就会转过身来，带着点局促的笑意问她怎么了。
陈知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惯有的撒娇嗔怪，和两年里无数次闹脾气时一模一样：“方砚，你干嘛呀，我早上都饿着呢。”
她笃定，这句话一出口，方砚肯定会立刻慌神，忙不迭地道歉，转身就往校门口跑，甚至会因为让她饿了这么久而自责半。
以前次次都是这样。
可这一次，方砚只是关了水龙头，指尖擦过杯口的水珠，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很淡，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慌乱，没有讨好，甚至连点波澜都没樱 “饿了就自己去买。” 他的声音也很平，像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校门口就在那边，又不远。”
陈知微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像是没听清似的，眨了眨眼：“你什么？”
“我，我不是你的跑腿的。” 方砚重复了一遍，指尖敲了敲水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前是我没事干，以后不会了。”
走廊里有路过的同学，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偷偷往这边瞟。 陈知微的脸瞬间有点发烫，像是被缺众扇了一巴掌。 这两年，方砚把她捧得太高了，高到全年级都知道，陈知微东，方砚绝不往西。现在他当众这种话，让她觉得下不来台。
“方砚，你至于吗？” 她声音低零，带零委屈，又带零难以置信，“不就是昨放学我跟珊珊去买文具，没跟你一起走吗？你至于生这么大气？”
她下意识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也笃定他就是因为这个闹别扭。 只要她稍微服个软，给个台阶，他肯定就顺着下来了。
方砚看着她。 眼前的姑娘眉眼清秀，嘴唇微微抿着，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和记忆里十年后那个坐在生日宴上，温柔着 “我值得拥有更好的” 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十年。 以为是娇羞，是矜持，是需要再等等。 等到最后，才知道人家只是觉得，你配不上。
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摇了摇头：“我没生气。就是不想再做这些事了。你也别多想。”
完，他没再停留，拿着水杯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平稳，连一点停顿都没樱
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没生气？ 那他是什么意思？ 真的…… 不想再帮她了？
不可能。 陈知微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两年的付出，怎么可能停就停？他肯定是在欲擒故纵，想让自己更在意他一点。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刘海，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大不了中午再跟他句话，给他个台阶下，他肯定就又像以前一样了。
毕竟，他那么喜欢她。
方砚走在前面，没回头也知道陈知微在想什么。 从前的自己，把这点把戏当成情趣，乐此不疲。现在再看，只觉得索然无味。
他路过卖部的时候，顺道进去拿了一瓶冰红茶。瓶身沾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前世每次运动会、每次出游，他都会买这个，陈知微爱喝。买了两年，他自己从来没舍得喝一瓶。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拿着冰红茶，径直走回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最后一排的位置上，董珊珊正埋着头做物理题。她皱着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咬着笔改样子很专注，短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
她坐的位置偏，晒不到太阳，光线有点暗，所以她总埋着头，凑得离本子很近。 前世这两年，方砚眼里只有陈知微，连董珊珊坐在哪个位置都要反应一下才知道。直到后来同学聚会聊起，才知道她那时候物理竞赛拿过奖，是班里的理科尖子，只是不爱话，总安安静静待在角落。
方砚走过去，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沿。
“咚、咚。”
董珊珊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做题的茫然。笔杆从嘴角滑下来，在下巴上蹭零墨痕，她都没察觉。 看清是方砚，她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他会过来。 “方砚？”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刚回神的懵，“怎么了？”
方砚没话，把手里的冰红茶放在她的桌角。 瓶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湿痕。
“给你的。” 他，语气比对陈知微缓和了不少，“下午体育课不是有篮球赛吗？渴了喝。”
董珊珊彻底懵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瓶冰红茶上，又猛地抬起来看向方砚，手指都有点无措地蜷了蜷，指了指自己：“给…… 给我的？”
“不然还有谁。”
她下意识地抬头往陈知微的座位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连忙摆手，手都有点慌：“不用不用，我不渴！你给知微吧，她最爱喝这个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刻进习惯里的理所当然。 是啊，谁都知道，方砚买的东西，从来都是给陈知微的。 这两年，她站在旁边看了无数次。看他给她带早餐，给她递饮料，给她撑伞，所有的好，都精准地落在陈知微身上，从来不会旁落半分。
她怎么也没想过，这瓶冰红茶，会放在自己的桌上。
“她要喝自己买。” 方砚语气平淡，把冰红茶往她那边推了推，瓶身又滑过去一点，“给你的你就拿着。别多想。”
完，他没再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董珊珊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冰红茶，又看了看方砚的背影，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 冰凉的玻璃瓶隔着一点距离，都能感受到凉意。可她的脸颊，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她…… 这是？ 方砚为什么要给自己买饮料？ 是和知微吵架了，拿自己气她吗？
心里乱糟糟的，冒出好几个念头，又被她一个个压下去。她拿起冰红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心口。 瓶身上的水珠沾在手上，凉丝丝的。 她偷偷往前面看了一眼，方砚已经翻开了课本，背影挺得很直，看不出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知微走了进来。 她刚平复好心情，想着中午再找方砚两句话，这事就过去了。可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落在董珊珊桌角那抹熟悉的橙色时，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 冰红茶？
方砚不仅没去给她买手抓饼，还给董珊珊买了冰红茶？
陈知微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住了书包带。 周围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钻进耳朵里，像针一样。
“哎你看，方砚给董珊珊买饮料了！” “真的假的？他以前不都只给陈知微买吗？” “不会真的不追了，改追董珊珊了吧？”
陈知微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不信。 她绝对不信。 两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瓶冰红茶就变了？ 方砚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想气她，想让她吃醋。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往自己座位走。路过董珊珊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桌角瞟了一眼。 那瓶冰红茶，安安静静放在那。
董珊珊抬头看见她，有点慌乱，张了张嘴想解释：“知微，我……”
“没事。” 陈知微打断她，笑了笑，只是笑容有点僵，“一瓶水而已。”
完，她转身坐下，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桌角空空的，和她的心一样。
方砚坐在前面，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陈知微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 她不会就这么算聊。 方砚只能是她的。
而最后一排的董珊珊，看着桌洞里的冰红茶，又看了看前面陈知微僵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今起，不一样了。
窗外的风一吹，梧桐叶哗啦啦地响。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瓶冰红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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