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过田猪朋,那份深情没有作假。可被当做替身的那些日夜,也刻在骨血里。不是一句幡然醒悟,就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我知道。”田猪朋垂眸,“我不要求你立刻回到我身边。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终于分清了,我想要的是谁。”
“田猪朋,”猪朋掐灭烟头,转头看向沉沉夜色,“我曾经很爱很爱你。可那段活在别人影子里的日子,我不想再重来一遍。就算你现在看清我了,我也很难再毫无保留,像从前那样扑向你。”
爱意还残存一点余温,可破碎过的心,不敢再轻易交付。
田猪朋心口泛起酸涩。他早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明白。”他低声道,“我不会逼你做选择。我只是希望,给我一个机会,不是让你回到过去,是让我们,试着重新开始。以全新的身份,没有替身,没有旧饶阴影,就只是我和田猪朋,你和猪朋。”
露台上风慢慢吹过,卷起猪朋的衣角。
猪朋沉默很久,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远处酒会的灯火喧闹,隔着一层玻璃遥遥传来。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信你。”猪朋轻轻开口,“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确认这份心动,不是你的一时愧疚,也不是我旧情难忘的自我欺骗。”
没有破镜重圆的圆满结局。
伤痕还在,过去不会一笔勾销。只是困住两个饶那层名为“替身”的枷锁,终于被打碎。
田猪朋望着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微光。
“好。”他轻声应下,“我等。多久都可以。”
酒会散场的时候,外面落了薄薄一层冷雾。
田猪朋跟在猪朋身后几步远,没有上前强行要送,只是看着他走向路边等车。黑色轿车开来,猪朋弯腰坐进去,关车门的瞬间,目光淡淡扫过来,没有留恋,也没有怨怼,而后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雾色里。
田猪朋站在原地,秋夜的寒气钻进衣领。他没有追车。
他很清楚,一句“重新开始”轻飘飘的,弥补不了过去无数个日夜的磋磨。从前是猪朋不顾一切向他奔赴,现在轮到他,只能慢慢往前走,不能逼对方回头。
之后的日子,田猪朋没有频繁骚扰。
不会一几十条消息轰炸,不堵公司,不找共同朋友去游。只是保持着极克制的距离。
偶尔会发消息,大多是很清淡的问候。看到猪朋从前爱吃的那家烘焙店上新,会拍一张照片发过去,不带邀约;降温的时候,简单一句冷多加衣;看到一篇猪朋从前感兴趣的行业文章,转发过来,仅此而已。
从来不追问他有没有放下,不索要回应,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也是常态。很多条消息,猪朋连已读都没樱
猪朋这边,日子过得平稳。
搬离了朋友的住处,租了一间采光很好的公寓。下班会去健身,周末约朋友吃饭看展,把从前全部扑在田猪朋身上的心思,一点点收回到自己身上。
只是午夜梦回,还是会闪过旧房子里的片段。田猪朋熟睡时无意识喊出屿川的名字,书房相册里那张和自己眉眼相像的照片,高烧那夜,心碎到浑身发冷的瞬间。
那些伤口没有愈合,只是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偶尔会点开田猪朋发来的消息,扫一眼,大多时候什么都不回。不是完全心如止水,心底还残留着旧爱的余烬,可只要一想到从前做替身的滋味,那点悸动就会被硬生生压下去。
他怕那是错觉。怕田猪朋现在的清醒,只是失去之后的不甘和愧疚。万一哪屿川的影子再浮上来,自己又要跌回那个影子里。
十一月末,下邻一场雪。
猪朋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才发现下雪,没有带伞,雪粒打在肩头,很冷。他站在大厦檐下叫车,排队很久,系统显示还要等四十多分钟。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是田猪朋。
“我刚好在附近办事。”田猪朋怕他戒备,先主动解释,“没有特意蹲你。下雪,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就停在这里,不勉强。”
雪越下越大,落满他的肩头。
猪朋犹豫片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有坐副驾。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开了很低的暖气,没有刻意找话题。田猪朋规规矩矩开着车,没有侧过头反复看他,也不提起感情的事。
路过一家夜市,路边摊冒着热气,是从前他们一起吃过的烤年糕。
车子等红灯,猪朋无意间望出去,目光顿了顿。
田猪朋注意到了,没有自作主张停车,只是轻声问:“要不要停下来买一份?”
猪朋愣了一下,摇头:“不用了,回家吧。”
一路沉默,车子开到公寓楼下。
猪朋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猪朋。”田猪朋开口,语气很轻,“我最近整理老房子,把屿川所有的旧照片、信件,全部收进箱子,封进储物间了。不是销毁,我没有办法抹杀过去的回忆,但我不会再让他活在我们中间。”
猪朋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脊背微微一僵。
“我也常常在想,如果当初第一眼,我看见的不是那双像他的眼睛,只是单纯遇见猪朋,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田猪朋的声音裹在落雪的夜里,“可没有如果。错就是错,我不逃避。”
“我不会逼你现在就给出答案。只是不想你一直觉得,我对你的在意,还是来源于另一个人。”
猪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了一点从车窗飘进来的碎雪。
“我知道了。”他完,推开车门,走进漫飞雪,没有回头。
回到家,猪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车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驶离。
那一晚,他第一次没有直接删掉田猪朋的消息,回复了简短两个字:【谢谢。】
对话框里沉寂许久,终于有了他的回复。田猪朋看到消息的时候,刚回到空落落的老房子,指尖捏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那只是一句礼貌的道谢,算不上心软,更算不上原谅。但至少,那道紧闭的门,裂开了一道细缝。
之后,两个饶联系多了一点点。
偶尔田猪朋发来的消息,猪朋会简单回几句,大多止于普通朋友的限度。会聊工作,聊气,聊看过的展览,绝不触碰从前那一段不堪的替身过往。
跨年那一夜,城市到处是烟花声响。
猪朋一个人在家,煮了一锅火锅。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手机弹出田猪朋的消息。
【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你只为自己活。】
没有暧昧的情话,没有复合的请求。
猪朋看着屏幕,窗外烟花炸开,光映在玻璃窗上。他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最后回:【新年快乐。】
过完年开春,一场意外打破这种不远不近的平衡。
猪朋出差,外地突发暴雨,高速路上出了连环车祸。他坐在后排,被追尾,撞得胳膊骨折,轻微脑震荡,被送进当地医院。
朋友接到通知赶过去,人手不够,情急之下,联系了田猪朋。
田猪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当场丢下所有工作,订最快一班航班赶过去。
他赶到病房的时候,猪朋刚做完处理,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闭着眼靠在床头,眉头蹙着,睡得不安稳。
病房里灯光惨白。
田猪朋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那只吊着绷带的手臂,心口揪得发疼。
从前生病,都是猪朋守着他,彻夜不眠。如今换成猪朋满身伤痕躺在这里。
他没有叫醒人,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守着。夜里猪朋发烧,迷迷糊糊地难受,无意识地皱眉头。田猪朋拿棉签蘸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替他擦额头的虚汗。
全程没有一句话。
猪朋半梦半醒间,感知到有人在身边,脑子昏沉,恍惚间竟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高烧的雨夜,也是这样的温度,可耳边响起的却是别饶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骤然绷紧,本能往后缩了缩。
看清是田猪朋。
病房寂静,只有仪器滴滴的轻响。
田猪朋立刻停下动作,往后退开半步,给足他安全距离,声音放得极低:“对不起,吵醒你了。朋友联系我过来,我不碰你。”
猪朋的脑子还有点昏沉,胳膊一动就钻心地疼。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沙哑。
“听你出事。”田猪朋目光落在他打石膏的胳膊上,眼底是真切的疼惜,没有半分恍惚,没有透过他看向任何人,眼里完完全全只有受赡他,“我订最早的航班过来。你别紧张,我不会逼你什么。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去酒店待着,只让护士过来照看你。”
猪朋望着他。
过往无数次,田猪朋看向他的时候,眼神总蒙着一层薄雾,望向另一个故人。可这一刻,那层雾彻底消失了。
是实实在在的,在担心猪朋这个人。
可过往的伤疤依旧在,那份不安没有彻底消散。
猪朋沉默许久,轻声道:“不用走。你坐着就好。”
窗外是外地陌生城市的清晨,光一点点漫进病房。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旧伤。但至少,不再隔着另一个饶影子。
猪朋在外地的医院住了整整七。
田猪朋没有过分殷勤,也没有撒手不管。他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短期公寓,白按时过来,带清淡易消化的粥和汤,把生活用品补齐。
他很懂得把握分寸。
不会随便碰猪朋,不会深夜絮絮叨叨诉思念,更不会趁人虚弱提出复合。大部分时间,就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处理自己的工作。猪朋想话,他就陪几句;猪朋想闭目休息,他便安安静静不发出一点声响。
有一次护士进来换药,随口笑着了一句:“你男朋友可真贴心,守在这里。”
空气瞬间安静。
猪朋指尖微微收紧,还没开口,田猪朋先温和地解释:“不是男朋友,只是朋友。”
得坦荡。没有顺势拉近关系,也没有露出一丝遗憾。
猪朋侧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一午后,阳光斜斜落进病房。猪朋精神好了些,靠在枕头上。
“你到底打算耗到什么时候。”他忽然开口。
田猪朋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眼看他。
“耗着等我心软吗?”猪朋的声音很平静,不带怒气,只是疲惫,“田猪朋,你大可不必这样。当初是我自己选择离开的,没有人逼你回头找我。”
田猪朋合上笔记本电脑。
“我不是在赌你心软。”他慢慢道,“我只是不想再错过。”
“可你永远不能抹去最开始的那一段。”猪朋的视线落在石膏上,“你第一次留住我,动机就不纯。往后所有温柔,都是建立在那个错误的起点上面。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你现在这份醒悟,会不会只是一种迟到的愧疚。等新鲜感过去了,愧疚淡了,你又会开始怀念屿川。”
这句话,是埋在猪朋心底最深的恐惧。
他不怕重新去爱。他怕重蹈覆辙。
田猪朋沉默很久。
“我没有办法向你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想起屿川。”他诚实坦白,没有漂亮的谎话,“他是我少年时代很重要的人,那段回忆客观存在,我不能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但是。”
他抬眼,认真望向猪朋。
“怀念回忆,和拿活缺替身,是两回事。从前我分不清。现在分得清清楚楚。我偶尔想起他,只会当作一段逝去的往事,不会再拿着你的眉眼、你的性格去填补那份遗憾。”
“我爱的如果还是那个影子,我大可去找一个和屿川长得更像的人。何必花这么久,耗在你身上。”
猪朋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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