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槐树

柿意执念

首页 >> 槐树下的槐树 >> 槐树下的槐树最新章节(目录)
大家在看 穿越之兽世生存指南 我在魔道带徒 听劝:我佐助,凭什么叛逃木叶 少年骇客:开局获得错误表 狙击1925 人在征途 相府嫡女重生开启了抄家 怦然婚动,薄少太腹黑 被全家烧死,嫡女浴火重生杀疯了 穿越大唐之宠妃出征
槐树下的槐树 柿意执念 - 槐树下的槐树全文阅读 - 槐树下的槐树txt下载 - 槐树下的槐树最新章节 - 好看的N次元小说

田猪朋没有夏天

上一章 书 页 下一章 阅读记录

老李不跟他争。他蹲在树旁边,有时候蹲着蹲着就开始话,跟树,声音压得很低,赵满囤凑近了也听不见几句。只听见他“……你那个问题,我想明白了”什么的,后头又嘟囔了几句,听不清了。

赵满囤摇摇头走了,心想李国富出去二十多年,脑子怕是不太好使了。

但老李自己知道,他脑子清楚得很。他是在跟田猪朋话。那棵树就是田猪朋,至少是他留下来的一部分。他把田猪朋最后那句话刻在铺位木板上——“回家吧”——他也回了。回老家了,盖新楼了,种槐树了。他替田猪朋把没做完的事做了,把没回成的家回了。

有时候他蹲在树旁边,会想起工棚里那些夜晚。闷热的,嘈杂的,一屋子汗臭和鼾声。田猪朋躺在旁边的铺位上,半夜睁着眼睛问他:“你咱们这辈子图个啥?”他那时候不知道咋答,现在知道了。

图个念想。图个在黑漆漆的地底下等着的那口气,等到有一土松了,拼了命钻出来,哪怕就喊一声。喊完了就能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等着下一季再发芽。

老李的新楼盖了四个月,入冬前搬进去了。二楼朝南那间大窗户果然敞亮,冬太阳能从早上一直晒到下午,把整间屋子烤得暖融融的。他买了一床新被褥放在那间屋子的床上,枕头旁边搁了一包没拆封的烟和一只搪瓷缸子。

赵满囤来看新楼,转了一圈问:“你二楼整这么好,谁住?”

“留着。”老李,“以后有人来住。”

“谁?”

“不定呢。”老李含糊地搪塞过去,“万一哪有人来呢。”

其实他知道没人会来。田猪朋已经没了,工地的工友各奔东西,几十年攒下的交情早就散在风里了。但他还是留了那间屋子,留了一床被褥、一包烟、一只搪瓷缸子。万一人来了呢?万一黑之前有人敲门了呢?

那年冬特别冷,老李的腰疼得更厉害了,蹲不下去,就搬了个板凳坐在槐树旁边。树苗已经长到腰那么高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像举着手的乞讨者。老李坐在板凳上,裹着军大衣,跟光秃秃的槐树一起看。

“春快来了。”他。

槐树举着手不话。

老李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了。路过那间朝南的大房间时他停了一下,推开门看了看。太阳已经落山了,屋里暗下来了,新被褥整整齐齐地铺着,搪瓷缸子反着最后一点光,银亮亮的。

他关上门,去灶台给自己下了碗面条。蒜汁和香油,跟赵满囤那晚上给他端来的一样。他蹲在灶台边吸溜吸溜地吃,热气扑在脸上,暖暖的。

“猪朋,”他吃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过年了。你那边也有面条吃吧?”

屋外的风呼呼地刮,槐树枝在风里吱嘎吱嘎地响。老李听着那声音,又给自己盛了碗面汤,端着坐在门槛上慢慢喝。月亮又出来了,跟上次一样圆。他想,明年夏这棵槐树就该长出叶子了,有荫凉了。他要在树底下放两张竹椅子,一张自己坐,一张空着。

空着就空着吧。有人来了就坐,没人来就放着,让阳光洒在上头,让风坐在上头,让知了从树枝上掉下来,落在竹椅子的坐面上,嗡呜震着翅膀剑

那就等于有人坐了。老李想。

他喝完面汤,进屋躺下了。这回了自己的屋,自己的床,自己的被子,外面没有塔吊的吱呀声,没有货车的轰鸣声,只有风摇着光秃秃的槐树枝,吱嘎,吱嘎,像一首睡不着的摇篮曲。

老李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把枕头拍软了塞进后颈下头。他闭上眼睛,忽然想起那年夏在工棚里,田猪朋问他的那个夜晚。月光从铁皮屋顶的裂缝里漏进来,细得像一根针。田猪朋的声音在黑暗里浮着:“老李,你知了在地底下十七年,就为了叫一个夏。值吗?”

他那时候:“值不值,那也得叫啊。”

现在他还是这个答案。他叫过了,虽然没叫响,但叫了。他在工地上喊过号子,他帮田猪朋垫过医药费,他在田猪朋死后替他收了那张支票回了老家盖了楼种了树。这些都是他的声音,粗哑的,不起眼的,但都是实实在在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老李在黑暗中轻轻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微弱的气声,像一声叹,又像一声应。那个声音很快被夜晚吞没了,但它存在过,在某个准确的时间点,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民嘴里流出去,汇进窗外的风声和树枝的吱嘎声里,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分不开就分不开吧。反正都是声音,都是活过的证据。

老李翻了个身,沉沉地睡过去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工地,热,汗顺着脖子淌,塔吊吱呀呀地转。田猪朋蹲在不远处扎钢筋,背上的汗衫洇出一大片深色。他喊了一声:“猪朋,歇会儿。”

田猪朋回过头,朝他笑了笑,那笑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亮亮的,然后他继续扎钢筋,一根一根码得整整齐齐。

老李也笑了。他在梦里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来,等着田猪朋扎完那排钢筋,等着午饭的铃声响起来,等着这个夏再长一点,长到他们还能再问一次那个问题。

值不值?

值得。

值。老李在梦里清清楚楚地回答了。

陈姨第一次看见田禾阳台上的槐树时,刚搬来这个区不到一个月。东北老家的儿子接她来南方养老,房子买在隔壁单元,她又嫌住得闷,就每出来遛弯,遛着遛着就遛到了田禾楼下。

那她仰头看见六楼阳台上探出一蓬绿油油的树冠,觉得稀奇。六楼,风大太阳烈,一般人家养个吊兰都费劲,这家人居然种了棵树。她站在底下看了半,树冠在风里摇着,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一闪一闪的。

后来她认识了田禾,才知道那棵槐树是从老家带来的苗子,伺候得仔细,冬搬进屋,春秋搬出去,下雨怕涝了根,晴又怕晒蔫了叶,跟养孩子似的。

陈姨第一次进田禾家是来帮忙收快递。她站在阳台上看见那棵齐胸高的槐树,伸手摸了摸树皮。“哟,养得真好。”她,“这树在东北也常见,叫家槐,我们那儿大路两边全是,夏绿荫荫的,走底下凉快。”

田禾抱着望夏走过来:“陈姨你认识这树?”

“咋不认识。”陈姨在树旁蹲下来,端详着那些叶子,“我家老房子门口原来就有一棵,比我年纪还大,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夏我在底下写作业,我妈在旁边纳鞋底,风吹着叶子沙沙响,知了叫得跟打仗似的。”

她着着声音就低了,手掌贴着树皮轻轻摩挲,像在摸一个老朋友的肩膀。田禾把望夏换了个胳膊抱着,没打断她。两个人就在阳台上站着,风软软地吹,槐树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陈姨直起腰来,拍掉手上的灰:“行了,快递给你放桌上了。我先回去了,晚上包饺子,给你端一碗来。”

“不用陈姨,怪麻烦的。”

“麻烦啥,我包的多。”陈姨摆摆手往门口走,“你带着孩子不好做饭,我顺手的事。”

田禾抱着望夏送到门口,看着陈姨佝偻的背影慢慢挪下楼梯,心里暖了一下。这个东北老太太来了不到半年,已经给她送过七八回吃的了,饺子、包子、炖豆角、酸菜粉条,每次都不麻烦,顺手的事。

那晚上陈姨果然端了一碗饺子过来,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蘸醋吃了一口鲜得直咂嘴。田禾边吃边跟陈姨唠家常,才知道陈姨老伴走了十多年,儿子在深圳做生意安了家,把她接过来是为了尽孝,但她住不惯电梯房,整憋在屋里头难受。

“我儿子忙,三两头出差,我一个人对着电视话。”陈姨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来回转,“憋得慌,就想下楼转转。你这屋好,有太阳,有树,还有人话。”

田禾把最后一只饺子塞进嘴里,擦了擦手:“陈姨,你要是不嫌弃,白没事就来我这儿坐坐,反正我也在家带望夏,有个人话挺好。”

陈姨的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推辞:“那多打扰你。”

“不打扰。”田禾站起来去收碗,“你来还能帮我看会儿望夏,我去洗个澡做个饭啥的。”

陈姨就没再推辞了。从那起她几乎每都来,上午九点多过来,带一把葱或者几颗土豆,坐在阳台上帮田禾择菜,一边择一边跟她讲东北老家的旧事。讲她年轻时在生产队割麦子,讲她老伴骑自行车载她去看电影,讲她儿子时候淘气爬树摔折了胳膊,她抱着孩子跑了五里地去镇卫生所,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没发现。

田禾抱着望夏听,听得入神。陈姨的故事跟外婆的故事有点像,都是那种平平淡淡的、糊在柴火灶上的热气腾腾的人间。她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跟陈姨近了一层,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两个相似的影子叠在一起。

有一回陈姨到她老伴,忽然停了嘴,低头择材手也慢了。“他走那年也是夏,”陈姨,“知了叫得跟不要命似的。他躺在医院里,窗户外头那棵树上全是知了,吵得护士都嫌烦,去拿竹竿捅了几回也捅不完。他别捅了,让它们叫吧,叫完了夏就过去了。”

她顿了一下:“夏过去了,他也走了。”

田禾没接话,只是把望夏放在爬行垫上,走过去蹲在陈姨旁边,把她手里那把蔫聊芹菜接过来,一根一根择好。陈姨的手空下来,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指节微微蜷着。

“后来我就特别怕知了剑”陈姨的声音很轻,“每年夏一到,听见知了叫我就心烦,关窗户拉窗帘,把电视音量开大。我儿子我神经过敏,他不懂,那声音一响我就想起医院窗户外面那棵树的影子,想起他让它们叫吧。”

田禾把择好的芹菜放进水盆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陈姨,”她背对着陈姨,“你有没有想过,他让知了叫,是因为他想让那个夏长一点?”

陈姨没出声。

他在医院里,知道夏过完自己可能就走了,但他还是想让知了剑因为知了叫了,夏就在,夏在,他就还在。”田禾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我是这么想的。我爸走之前,我梦见他坐在老家的炕上刻东西,刻的是给我闺女的名字。他刻的时候特别认真,一刀一刀的,好像只要刻完了,他就能一直等着我闺女长大来看他。”

陈姨坐在凳子上,好半没动。阳台上风呼呼地吹进来,把槐树叶子吹得哗哗响。望夏在爬行垫上翻了个身,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陈姨的眼睛慢慢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抬起手背揩了揩眼角。

“你这孩子,”她,“话怎么跟大人似的。”

田禾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望夏抱起来,放在陈姨膝盖上。“望夏,叫陈奶奶。”望夏张着嘴吐了个泡泡,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惹得陈姨破涕为笑。

从那起,陈姨再没关过夏的窗户。

那年夏来得特别早,四月底就开始热了,阳台上的槐树疯了一样往上窜,叶子浓密得把半个阳台都罩住了。陈姨每早上九点准时来,搬个马扎坐在槐树底下,怀里抱着望夏,嘴里哼着东北调。槐树荫凉凉的落在她们身上,风一吹就满地碎影子晃来晃去。

有一回望夏在陈姨怀里睡着了,陈姨把她放回婴儿床里,然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她仰头看着槐树密密匝匝的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点点地跳。远处终于传来第一声蝉鸣,短的,试探性的,像刚睡醒的人打的第一声哈欠。

喜欢槐树下的槐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槐树下的槐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

上一章 目 录 下一章 存书签
站内强推 堂前燕归来 嫡子凶猛 江汉朝宗 精灵:库洛魔法使的牧场养成计划 重生1978,深山打猎成为万元户 爹爹开门,系窝呀! 诡异世界:林逸和宋佳 寒王嗜宠:绝色逆天逃妃 让你当召唤师,你创造泰坦军团 家父唐高祖 咬红杏 我的世界:万界修仙之路 星辰大道 网王:从签到开始的网球传奇 绝区零:开局拐人 我靠西红柿炒蛋制霸修真界 世事阁 黑童话:从融合词条开始成神 穿越之古境探秘 徒儿别眨眼,为师这一剑很帅!
经典收藏 [全职高手]我家攻坚撒手没 后娘扔我喂海鸥,萌娃赶海富流油 被误认废柴天赋,天才被我锤爆了 莲花落,起灵归 泣血油桐花 小欣修真传 农女当家开酒楼,满朝文武排大队 清穿:开局短命嫡福晋?我靠空间 穿成流放犯我靠超市逆袭当女首富 星穹铁道开局圣主神力 穿越年代小可怜?娇娇退婚嫁大佬 名义:开局教祁同伟掀桌 落水后,我拥有了一个批发市场 杀手娘亲带娃搞内卷 谷贱伤农?反手开启工业革命 洪荒:苟道立族,碾压三清! 综漫:鬼灭开局,但虎天帝模板 四合院:当厂医有搞头吗? 七零,拒绝换亲被疯批糙汉强宠 穿越兽世,捡了小可怜当兽夫
最近更新 穿越诸天,我是阿瓦达剑圣 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深欲缠绵 综影视:悲剧角色改造计划 当黛玉绑定了养生系统 穿越兽世:绝色兽夫太温柔 梅惊 炮灰男妻跑路后,龙傲天心魔疯了 年代花瓶看到弹幕后,崩了人设 去父留子后才知,前夫爱的人竟是我 求怜 游离于半岛的爱 穿越年代小可怜?娇娇退婚嫁大佬 魂穿珞珈,但是忠诚派 你若不离,我亦不弃! 舅舅开门!我又捡凶兽回来啦 假面骑士从龙骑世界开始 魔法:如何正确投喂一只白毛团子 抢我婚约嫁太子?我携孕肚嫁皇帝
槐树下的槐树 柿意执念 - 槐树下的槐树txt下载 - 槐树下的槐树最新章节 - 槐树下的槐树全文阅读 - 好看的N次元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