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涛起身送到门口，赵元靖戴上兜帽，示意他留步，自己则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谢涛站在廊下，看着那道墨色的背影渐渐融入黑暗，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眼底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他站了片刻，回到书房，脸上的温良恭俭便卸了个干净。走到桌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了。他猛地将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
“来人！”
管事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见地上的碎瓷和主子铁青的脸，吓得腿都软了，垂手站着不敢吭声。
“去查。”谢涛咬着牙，“是谁把船队出售的消息泄露给六殿下的。”
管事连连应声，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查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谢涛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管事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吃完早饭，陈青云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来到听竹轩。
慕容瑾微笑着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示意她坐下，那抹笑容却带着点揶揄。
陈青云行礼坐下后，双手捧上一沓厚厚的纸张，略带虚脱道：“先生，这是昨夜从密室抄录的账册和信件。”
慕容瑾敛眸，慢慢翻看起来，翻到中间几页时，手指顿住了，目光停留在一封信的落款处，眉头微微拧起，低声了一句：“原来……是他。”
陈青云只等他放下那沓纸，才开口问：“先生，下一步该如何？”
慕容瑾没有回答，将账册搁在几上，端起水碗慢慢喝了一口，反问：“你觉得呢？”
陈青云心知这又在是考她，可她不想显得太精明，那样容易起猜忌，便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摇了摇头：“晚辈不知道，还请先生赐教。”
慕容瑾嘴角微微一翘，笑而不语，明显就是“你装什么装”。
陈青云被他看得微微有些不自在，这位大佬的确不好糊弄。她只得收起那副无辜的表情，斟酌着：“那晚辈就献丑了，或许可以这样？先盯着七煞堂，看他们下一步的动作。至于谢府……也得派人盯着，毕竟从账面上看，谢家可是七煞堂的钱袋子。总之，保持我们在暗，他们在明的有利局面。”
慕容瑾显然对此回答不起兴趣，只是淡淡道：“江南府可不比这里，隔着几千里地，盯起来难度很大……”他到这里便止住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青云一眼。
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来了，又来了。辽王府上下是多缺钱？难怪府里的装潢都挺寒酸的。不过，辽王要养兵，狗皇帝给的军资又不多，不缺钱才怪！
她是有银子，可那些现在都只能放空间里，拿出来怎么解释？哪来的巨款？
心里骂骂咧咧了一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再转念一想，谢家可算是她陈家的仇人，六皇子还是陷害原主父亲的元凶，这笔账迟早要算。
她银牙一咬，风骨凛然道：“先生，盯住他们，可是为民除害，利国利民的事。”
慕容瑾毫不动容，不咸不淡地回道：“得简单。辽王能把属地看好，就已经偷笑了，也算是替朝廷分忧了。？”
陈青云如鲠在喉，这就是一没有贞操的政客老狐狸！
她深吸一口气，一派与恶势力不共戴的模样，“先生，陈家和谢府不共戴。青霄霞煮上半年的收益，晚辈全部拿出来，用作盯梢的经费。这样可好？”
慕容瑾这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出口的却是：“上半年的收益，大概能有多少？”
陈青云摆出前世对付毕业论文答辩的专业态度，诚恳道：“这才刚刚开业，半年总收益还无法用具体数字表述。只是根据这几日的簿册推算，净利应该能够达到一千五百两。”
慕容瑾显然对此回答不感兴趣，他转头看向窗外那几竿翠竹， “开业前期收益大，多半是食客图个新鲜。可新鲜劲一过，还能不能留住客人，就不好了。更何况……你这锅子的生意若是真成功了，难免有人会来模仿。到时候满大街都是锅子店，你的青霄霞煮还能赚多少？”
陈青云无语凝噎，这个火锅店她自然是有信心的，可是没有时间给她证明，她能奈何？
慕容瑾看着她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端起茶碗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陈青云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先生，那我把所有收益都上交——香胰子的分红，加上锅子店的利润，全部拿出来，用作盯梢谢家的经费，先生觉得如何？”
她似乎已经看到胸前的鲜血，那是打心里滴出来的。
慕容瑾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好似也只能如此了。”
听着像是吃了多大的亏似的。
弱不禁风的病夫！不足与谋！
陈青云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
她还是能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道：“多谢先生成全。”
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
慕容瑾的眼底浮起的那丝笑意更明显了，“既然如此，那便定了。”
陈青云出了听竹轩，沿着廊下往回走，脚步越来越慢。
方才在屋里那番对话，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样下去可不行！
借辽王的势固然好，但是也容易被他们掐住命脉，受人掣肘可不是她想要的。
当务之急，还得是赚钱。
空间里那些金银珠宝堆成了山，可她一样都不敢拿出来，她需要一条干干净净的财路。
想到明日周顺就要回三家子村，她一下子就有了主意。
中秋这日，高云淡，月朗星稀。
赵元澈对过节没什么执念。他自幼离宫，母妃早逝，父皇的恩宠隔着几千里路，不过是一年一度准时送来的节礼和几句不咸不淡的问安。
过中秋，他习惯了——白在校场与将士们射箭比武，中午设宴款待军中将领，酒过三巡便散，晚上回去陪义父吃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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