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来不及多想,当即一个翻身滚下马车,并迅速钻进了车底,再盯着不远处那几双正在走过来的脚。
卸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双粗布鞋停在马车旁,有人拍了一下车板:“动作快点儿,东家等着呢。”
——原来是要卸货的。
她随即又闪进了空间。
在衣帽间迅速换了另一身装扮:一件半旧的米白色短褐,头扎白巾,活脱脱一个不起眼的厮。
换完衣服又化了妆,外面已经没了动静。
陈青云再一次出了空间,提气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飞跃出了院墙。
落在一条路上,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红得扎眼。
远处货郎挑担的吆喝声悠悠飘来,巷口还有驴车缓缓走过,蹄声哒哒作响。
陈青云整了整头巾,顺着路往外走。
到了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边铺面已经开了张,卖早点的、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热气腾腾。
原主本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的世家贵女,对帝都布局也是一知半解,只认得从将军府去往五皇子府,以及帝都几处要紧地方的具体位置。
陈青云正犯愁间,便见一个挑着担子卖材老汉正从巷子里出来。
“老伯,请问六皇子府怎么走?”她客客气气地拱手问道。
老汉放下担子,拿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汗,打量了她一眼,伸手往西北方向一指:“顺着这条大街一直走,过了两个路口往右拐,就能看见一片灰墙青瓦的大宅子,门口有石狮子,那就是了。”
陈青云道了声谢,顺着老汉指的方向走去。
青溪镇。
陶大夯带着陈景渊到了镇上,七拐八拐,在一处临街的铺面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书“王记砖瓦铺”四个大字,漆皮剥落,但铺面不,门前堆着成垛的青砖、灰瓦,几个伙计正忙着装车。
一个四十来岁、大腹便便,身着靛蓝绸面夹袍的中年男人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他一见着陶大夯,就露出大大的笑脸:“陶师傅!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王掌柜。” 陶大夯抬手指了指身旁的陈景渊,“这位是陈家大郎,打算盖新房,我特意带他过来瞧瞧你家的砖。”
王掌柜凝眸望向陈景渊,暗自将他从头到脚低打量一遍——衣裳虽普通,但干干净净,气度也不像寻常庄稼人。
随即笑呵呵地把两人往铺子里请:“来来来,里面看,里面看。我家的砖,陶师傅您是知道的,窑火足,十里八乡都认可。”
陈景渊从袖中抽出图纸,铺在柜台上,指着上面的标注:“王掌柜,我需要这样的青砖。”
王掌柜凑过去一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这图纸上了颜色,砖块的尺寸、数量、甚至砖缝的宽窄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思索片刻后,才道:公子,你这屋舍要用的青砖,我们铺子倒是有现货。只是瞧这正房配厢房的规模,要的料子着实不少,怕是得跑两趟才能给你送齐。”
陶大夯在旁边踱了一圈,伸手在几摞砖样上拍了拍,又拿起一块在手里掂拎,凑近了看断面,回头对陈景渊:“陈大郎,这批货不错,窑火烧得匀,不过——”他又指了指角落里另一堆颜色稍深的砖,“那批是老窑出的,年头久了些,质地更密,就是价钱贵两成。你要是不差这点,选那批,住个几十年都不带裂的。”
陈景渊走过去,也拿起一块掂拎,入手沉甸甸的。指尖轻轻一叩,声响浑厚沉实,比起旁边那批,质感着实好上不少。
“那就选这批质地扎实的。”
王掌柜眼睛一亮,笑容更真了几分:“公子好眼力!这批货是我们压箱底的好东西,平时都是给大户人家用的。”
陈景渊:“王掌柜,那劳烦尽快安排送过去三家子村。”
王掌柜拿起算盘,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公子,这批砖瓦料加起来,总价四十八两。按规矩,先付三成定金——十四两四钱。余款货到结清。”
陈景渊听完报价,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番。四十八两,对现在的陈家来不是数目,但砖瓦料是盖房子的根基,省不得。
“掌柜的,四十八两高了。”陈景渊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大户人家,您给个实在价,往后兴许还要在您这补货。”
王掌柜手指在算盘珠上继续拨了两下,略一沉吟:“公子是个爽快人,又是陶师傅带来的——”他摆了摆手,“罢罢罢,看陶师傅的面子,再抹个零头,四十两。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亏本了。”
陶大夯在旁边没吭声,只是微微点零头。
“成。”陈景渊干脆利落地应了,“那就按掌柜的办,写契。”
王掌柜应了一声,铺开纸笔,笔锋干脆,三两句写清楚品名、数量、总价四十两、三成定金十二两、余款货到付清,又注明了交货期限和双方责任。
写罢,吹了吹墨迹,递过来。
陈景渊接过契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提笔签上名字,又从袖中摸出银子,
王掌柜接过银子过了秤,多出来的零头退还给陈景渊,自己收了定金,在契书上加盖陵铺印记,一份递给陈景渊,一份自己留存。
“公子放心,三五日内,货准送到三家子。”王掌柜拱了拱手。
陈景渊凝眉侧头看向王掌柜:“三五日内?”
王掌柜会意,笑道:“公子放心,三日。三日之内,货准送到三家子。您那地基还没夯好吧?正好赶趟。”
陈景渊收了契书,拱手还礼,与陶大夯一同出了砖瓦铺。
从王记砖瓦铺出来,陈景渊赶着牛车,陶大夯坐在车板上,两人沿着镇上的土路慢慢走。
“陶师傅,”陈景渊勒了勒缰绳,“砖瓦定了,木料和石材还得烦您指点。”
陶大夯从怀里掏出那张草图,其中还有一张“建材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列了盖房所需的东西。他展开来看了看,用粗糙的指头点着:“木料是大头。镇上有个木行,东家姓周,存货足。一会儿我领你过去,主梁、立柱这些骨架料,得亲自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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