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跟着孙禄来到了周世雄那处。
周世雄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陈青云没绕弯子：“周差爷，我想进城买点药材备着。”
周世雄嘴角往一边扯了扯，皮笑肉不笑的。
“按律法，流放犯人是不能到处乱跑的。”
陈青云懒得跟他扯那些官腔。
“如果能去买点药材，往后官差的病，我可以负责医治。当然，药材也由我们出，不知这样可以吗？”
周世雄笑出声来，拍了拍手。
“陈姑娘干脆，可以的话，我和孙禄的饭食，往后你也顺便负责下。”
陈青云在心里已经给了他好几记耳光，把他扇出个十万八千里那种。
面上却老实：“这是自然，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周世雄瞥了孙禄一眼。
“那你看好了她。她要是跑了，唯你是问。”
孙禄应下。
周世雄又正色道：“快去快回。酉时前赶去东城门，晚了可不等你们。”
陈青云随即谢过。
一旁围观的陈景曜跟了上来，孙禄又带着两个年轻的官差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坊市走去。
还没进坊市，就见一家布庄，门口挂着几件成衣，在风里晃来晃去，格外显眼。时间有限，陈青云也不挑剔了，抬脚进去。
陈景曜站在门口守着，孙禄靠着墙边，饶有兴趣地打量过往行人，两个官差则是在他一侧，眉飞色舞地聊着些什么。
店里光线暗，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粗布囚服，灰扑颇，还带着脚链。他那眼皮又垂下去，懒洋洋地开口。
“姑娘买点什么？”
陈青云不计较他那爱搭不理、看不起饶态度，谁叫了她现在就是这副落魄至极的尊容呢？
“夏季成衣，有现货吗？”
掌柜的微微抬了抬眼皮：“有，在后头。”
“男女老少都要。”
掌柜听罢，这才正眼瞧她。
陈青云从袖筒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在手里掂拎。
掌柜噌地站起来，脸上那点怠慢一扫而光，换上标志性的微笑。
“有有有，姑娘稍等！”
他一头扎进后头，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摞衣裳，抖开一件件给她看。棉布的，细葛的，青的蓝的灰的，大人孩的都齐了。
陈青云翻着看了看，给大房每人挑了两套。
“那种成人帷帽5顶，再加两顶孩的。”挑完，又对墙上挂着的帷帽指指点点。
掌柜的连忙取下来，又加了一句：“姑娘，咱这还有蓑衣，上好的棕片编的，要不要看看？”
陈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掌柜的从角落里拖出几件，陈青云抖开来——厚实，密实，确实不错。
“要多少？”
“七大，俩。”
掌柜的此时已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了。
“姑娘真是爽快人！我给您算便宜些，往后您可得常来啊！”
他拨了拨算盘，挤出满脸褶子地笑道：“姑娘，一共十两八钱，您给十两就成。”
陈青云在心里算了下，价格是贵零，但是她现在这个样子，还带了脚链，谁见了都可能宰一下，只要不过分就算了。思及此，她把银子递过去，示意掌柜帮忙搬到推车上。
布庄不远刚好有家粮店，又买了糙米白面和各种调料。
药铺在街角，陈青云进去就报了一串药名——治风寒的、止腹泻的、退烧的、金疮药，还有几样常用的，伙计一边抓药一边还忍不住偷瞄她身后的陈景曜。
陈青云从药铺出来，把手里的药材往车上一放，顺手把一顶帷帽也拎了出来，递到陈景曜面前。
“戴上。”
陈景曜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陈青云叹了口气：“你不觉得大家都在看你吗？”
陈景曜抬眼看她，眼神里写着：那又如何？
陈青云只能自黑：“我现在走你旁边，自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陈景曜狐疑地看着她。
陈青云翻了个白眼：“我这副尊容，自愧不如，行了吧？”
旁边孙禄和那两个年轻官差噗嗤笑出声来，笑得那个幸灾乐祸的。
陈青云扭头瞪了他们一眼，转头把那顶帷帽往陈景曜手里一塞，凶巴巴地命令：“快戴上！你太显眼了！”
陈景曜终于抬手把帷帽扣在头上。
帽檐垂下来，遮住了那张惹眼的美脸。
陈青云这才松了口气。
她没出来的是——这世上哪都有好男风的，容颜太盛，又没有足够的能力护自己周全，总归是桩麻烦。
陈景曜站在那儿，帷帽遮着脸，看不出表情，但陈青云就是知道他肯定在帷帽底下冲着她翻白眼。
随后，她又去杂货铺买了油纸、火折子、针线等一应物什，最后在铁匠铺添了些厨具。
东西越来越多，推车上很快堆满了。
陈青云把新买的油纸盖上去，这样不会那么显眼。又借着油纸的掩护，借着整理东西的机会，把那几包分量不轻的药材，并着锅之类的，那些死重死重的东西收进空间。
推车上的东西少了些，但油纸盖着，从外头看还是满满当当，倒是看不出来。
陈景曜推起来明显感受到重量轻了很多，他侧头看了陈青云一眼。
陈青云才不管他，面不改色地回头对孙禄：“齐了，咱们走吧。”
袖子底下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孙禄：“给几位差爷吃酒，方才辛苦各位了。”
二两，孙禄咧嘴笑了笑，收下。
“陈姑娘客气。”
一行人加快脚步往城外走。
出了城门，陈青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县城的轮廓。边太阳偏西，离酉时应该还有一会儿。
城外，周世雄靠在树上歇息，看见他们回来，目光在推车上停了一瞬后，冲队伍挥了挥手。
“继续赶路。”
陈景曜的帷帽在出城时就摘下来了，还嫌弃般地塞回包裹里。
陈青云从推车上拿起另外几顶帷帽，先给陈怀瑜和陈怀瑾一人分了一顶。
“戴上。”
又给萧氏和胡令仪没人一顶，也要她们也戴上。
陈怀瑜接过来就往脑袋上扣，陈怀瑾拿着帽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往头上一搁，又摘了下来。
“姑姑，我不想戴。”陈怀瑾把帽子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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