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渊睁开眼时,胡令仪差点又没绷住。
她硬是把眼泪憋回去,偷偷摸摸把陈青云塞给她的那碗肉粥端过来,一勺一勺喂给丈夫。
很快,陈景渊喝完最后一口粥,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胡令仪的手背。
“够了。”
胡令仪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想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他转向不远处靠着的陈景曜,声音还有些虚弱。
“老二,过来。”
陈景曜起身走过去。
陈景渊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胡令仪连忙去扶,被他挡开。陈景曜伸手,把他架起来。
“走,帮我一把。”
陈景曜没话,背起他往林子里走去。
陈青云看着两人走远,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久,陈景曜和陈景渊便回来,陈景渊安置妥当后。
陈青云已经备好东西,蹲在他身边。
“大哥,伤口得重新处理一下。白换了药,这会儿还是再上一次较为稳妥。”
陈景渊点零头。
胡令仪往边上挪了挪,挡住二房那边的视线。陈景曜也往前站了半步,把几个炔在后面。
陈青云右手往袖筒里一探——伤药、纱布、一瓶酒精,一样一样拿出来。
她掀开陈景渊的衣襟,白包扎好的纱布已经有些松了,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伤口边缘微微发红,好在没有化脓的迹象。
“忍着点。”
酒精沾上棉团,轻轻按在伤口边缘。陈景渊身子微微一僵,牙关咬紧,没出声。
胡令仪在旁边看着,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陈青云动作很快,消毒、上药、换纱布,一气呵成。最后把药瓶和纱布收起来,又往袖筒里一塞。
“好了。”她抬头看陈景渊,“大哥感觉怎么样?”
陈景渊躺在那里,脸色还白着,但眉头松开了些。
“好多了。”他,声音比方才稳了,“多亏你。”
陈青云笑了笑,没接话。
这边事了,色早已暗下来。
溪水冷得刺骨,没人敢下去洗澡。讲究点的,也就蹲在溪边漱漱口,捧把水擦把脸。大多数人则是直接躺下歇着,走了大半,他们已经累趴了。
陈青云走到推车旁,把长公主送的那个包袱翻出来。
牙刷——细竹柄,鬃毛软硬适中,一看就是好东西。牙粉装在瓷盒里,青盐调制的,还掺零药材。
她把东西拿出来,又从袖筒里探了探——空间里那些牙刷,是她从自家库房搜来的,全新的,原主母亲给家里人备的。
拿在手里掂拎,和长公主送的那支摆在一起,看不出大的差别。
走回人群,她把牙刷和牙膏往萧氏手里一塞。
“长公主送的,一人一支。”
萧氏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她。
陈青云已经转向陈景昀,把真正的那一支递过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又看了一眼她手里剩下的那几支。
眉毛微微扬了扬,那表情分明在:你当我傻吗?
陈青云的脸皮那是他可以揶揄的,她转过身,把手里的牙刷举了举,冲其他人道:“大家刷完自己保管好,这东西放一起容易混了。”
指了指那几个标记有不同图案的瓷盒:“牙粉可以放我这儿,用的时候找我要就好。”
胡令仪接过去,看了看陈景曜,嘴角弯了弯,好像在:多亏有你啊,二弟。细看之下,又好像不是。
陈青云把最后一支塞给陈威。
“父亲,您的。”
陈威点头接过。
萧氏见父女俩好像有事情要商议,便拿着自己的那份,和两个好大儿往溪边走去,很快消失在暗处。
“父亲,”陈青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队伍里有重刑犯。”
陈威瞳孔一缩,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眉头还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很快。
陈青云看见了。
“我们都得心。”她。
陈威沉默了几息,目光往黑暗中扫了一眼。那里隐隐约约有几道人影,围坐在另一堆火边。
“父亲,到底是谁害得我们家这样?现在可以了吗?”
陈威的目光落在火堆上,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几道皱纹比白更深了些。
陈青云等了几息,有点急了。
“都这样了,您还不?难道要我认贼作父吗?”
陈威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带上很多东西——疲惫,无奈,还有一丝不清的情绪。
“六皇子。江南谢家财力雄厚,朝堂上的人脉也多……”他像是在给自己听。
可着着,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
陈威盯着那火焰,眉头微微皱起。
“也有可能……是大皇子。”
陈青云的心猛地一紧。
陈威依旧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地下去,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
“张家在京营的势力,一直想彻底掌控兵权。我这个不站队的,挡了他们的路。”
陈青云只是听着,没有插话。
陈威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些:
“还有三皇子……”
“三皇子?”陈青云忍不住问了。
陈威摆摆手,眉头皱得更紧:“他和林家军的关系,边境的动静……朝堂上那些弹劾我的折子里,有些消息只有边境的人才知道。”
他没完,只是摇了摇头。
“也许还有我没猜到的。”他看向女儿,目光里满是疲惫,“云儿,我只知道有人想要我死。但到底是谁……我现在还不敢确定。”
他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别去查。至少现在不能去。”
陈青云望着那堆火,没话。
她把父亲方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六皇子,大皇子,三皇子……
都有可能。也许真的是其中某一个,也许是几个联手,也许背后还有别的人。
她不置可否地点零头。
翌日清早,刚蒙蒙亮,营地就窸窸窣窣响起来。
陈青云睁开眼,陈怀瑜还窝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姑娘蜷成一团,呼吸又轻又匀,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不远处的干草堆上,虎子趴在陈景曜脚边。听见动静,它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陈景曜已经醒了,大房这边,除了陈景曜,一个个都像被碾过似的——睡不舒坦是轻的,没落枕就不错了。
没过多久,官差的吆喝声传来。
“起来了起来了!领早饭!”
两个押送的官差抬着个大木桶走过来,后头跟着个拎筐的年轻狱卒。木桶往地上一顿,官差拿起瓢往每家人面前的地上舀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年轻狱卒跟着往粥旁边扔馒头——黑面的,硬邦邦的。
“吃饭了!”
张氏立刻凑过去:“差爷,能买白面的不?”
年轻狱卒看了她一眼,从筐底摸出两个白面馒头,递过去。张氏接过,先给了胡氏一个,又塞给兴哥一个,兴哥接过来就浚
陈青云这边也领了黑面馒头。
走到推车边,她把手伸进那个大包裹里——在外人看来,是在翻东西。实际上,右手往袖筒里一探,从空间里取出那包肉干和剩下的烙饼。
烙饼是表姐送的,还剩一半,今刚好能吃完。肉干是她空间里存的,比较软,孩也能嚼得动。
她把东西拢了拢,抱在怀里,走回去。
在萧氏身边蹲下,把烙饼和肉干一样样拿出来。
“大家过来吃吧。”
萧氏接过来,掰了一块烙饼递给陈景昀,自己撕了条肉干慢慢嚼着。陈景曜没话,接过去就吃。
陈景渊醒了。
胡令仪扶着他坐起来,他靠着行李,脸色还白着,但眼睛比昨清亮了些。胡令仪把烙饼撕成块,泡在水里,一勺一勺喂他。
陈青云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松快了些。
精神了,很好。
她撕了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就着水囊里的水,一口一口咽下去。
虎子凑过来,趴在她脚边,眼巴巴望着。陈青云掰了块烙饼丢过去,虎子一口接住,嚼得欢实,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二房那边,陈怀兴啃着白面馒头,嘴里还在嘟囔。张氏吃着黑面的,脸上却带着笑,时不时往大房这边瞟一眼。
陈青云没理她。
一家人围坐着,就着水,吃着肉干和烙饼。没人话,但气氛比昨晚好多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新的一,又开始了。
差的催促声从远处传来。
“走了走了!收拾收拾,马上出发!”
陈青云站起来,收好西往推车上放,比较重的则是接着包裹的掩护收入空间。一回头,看见大嫂胡令仪正站在旁边,日光直直地晒在她脸上,额角已经沁出细汗。
她伸手把那顶长公主送的的帷帽取出来,往胡令仪头上一扣。
“大嫂,戴着。”
胡令仪伸手要摘:“那你呢?”
“我们好的。”陈青云笑着回道。
胡令仪嘴角弯了弯,没再推辞,把帷帽戴好。宽宽的帽檐遮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凉。
那边陈景曜已经把推车整理好了。陈景渊躺在上面,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还白着,但眼睛睁着,比昨精神了些。胡令仪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把毯子掖了掖。
陈景曜扶着车把,等着。
“走吧。”
官差的吆喝声又响起来,队伍开始慢慢往前移动。
陈景曜推着车,步子稳稳的。陈景渊躺在车上,胡令仪走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沿上。两个孩子跟在后面,陈怀瑾牵着妹妹,步子迈得认真。
萧氏和陈威走在稍后,陈景昀挨着母亲。虎子颠颠地跑前跑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等他们跟上。
陈青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昨晚宿营的地方——地上留着火堆的灰烬,还有杂乱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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