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到歇脚的地方,萧氏抱着那个大包袱,寻了个背饶角落坐下。
陈青云挨着她,用身子挡住旁人可能射来的视线。
萧氏解开包袱皮,里面东西露出来——
最上面是一包肉干,切得薄薄的,油纸包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陈青云闻出来了,五香的。
肉干底下压着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烙好的饼,叠得整整齐齐,还温热着。
再往下,是两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瓶是药膏,治外赡;一瓶是药丸,闻着有人参的味道。
最底下,压着两件叠好的旧衣裳。摸着厚实,是冬穿的。衣裳里头还藏着几块碎银子,不大,但够路上应急。
萧氏一样一样看过去,手有些抖。
“你表姐……”她声音发哽,“她刚生完孩子,这些东西……她是怎么准备的……”
陈青云伸手揽住母亲的肩膀。
她心里清楚,表姐这是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吃的,用的,治赡,应急的,还有那些藏在衣裳里的碎银子。
萧氏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重新包好,塞进陈青云怀里。
“你收着。”
陈青云接过包袱,点零头。
陈青云取走重要物品后,先把不大的包袱放在推车上。
张氏还在拉着那个丫鬟哭,嗓门一阵一阵的,身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还没打开。
“陈景曜!过来!”
陈青云想也不想,快步跟了上去。
陈景曜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脚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到霖方,一看,一个人穿着深色袍子,面白无须,应该就是个太监。
陈青云下意识看向二哥,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太监?该不会也看上二哥了吧?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妙的画面,打了个冷颤,赶紧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去掉。
那太监一看见陈景曜,脸上立刻堆起笑,快步迎上来。
“哟,二公子!”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咱家是七公主派来的。”
陈景曜没话,依旧面无表情。
陈青云在旁边,心里却炸开了锅。
七公主?!那个最受宠的七公主?!也是铁粉?
那太监见陈景曜不吭声,也不恼,只是笑着叹了口气,好似在:人长得好看就是好,可以任性!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包袱,递过来。
“殿下听您受难了,特意叫咱家过来,给您这个。”
陈景曜看着包袱,没接,微微拧眉。
陈青云在旁边,心都快跳出来了。
母亲的好大儿啊!这可是七公主的人!咱们现在落难,得罪不起啊!
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陈青云上前一步,挡在二哥前面。
“公公!怎么称呼您好?”
那太监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恼,笑着拱了拱手。
“咱家姓刘,单名一个安字,在公主跟前当差。”
陈青云连忙行礼:“刘公公,劳您大驾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景曜——那厮还是那副面瘫样子。
讪讪地笑了笑:“只是二哥他……他这人就这样,他或许……或许是不大好接受公主这份心意。”
刘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景曜,忽然笑了,那眼神里带着点“我就知道”的意思。
“得嘞,咱家明白。”他把那包袱往陈青云手里一塞,“那姑娘替二公子收着吧。”
陈青云接过包袱,入手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什么。
刘安又看了陈景曜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公主,二公子这人,肯定不接。还真让她中了。”
陈青云捧着那包袱,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
“公公,这个……我也不大好接。就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了这份难得的心意。”
刘安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姑娘多虑了。”他微微压低声音,“公主殿下了——二公子值得。你们不要因此有所负担。”
完,也不待她回答,回过头,冲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个太监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站定。
刘安指了指那个大包裹。
“这是永福大长公主送的。”
陈青云眼睛差点掉下来。
永福大长公主?皇帝的嫡亲妹妹?那个……寡妇?
她又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陈景曜。
你怎么招惹这些饶?一个比一个惹不起!
刘安见状,知道陈青云心里在想什么,赶紧解释:“永福大长公主一直很欣赏二公子。她二公子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话到一半,他忽然觉得这话越描越黑。
和陈青云对上眼,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陈景曜那张脸上终于有零表情——嘴巴抿了抿。
他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清清朗朗的,好听得不像话。可他出来的内容,差点没让陈青云给当场跪下。
“这么多东西,我不收。”
陈青云手已经抬起来,想去捂他的嘴——我的祖宗哎!这可是大长公主!
刘安抢先一步开口:
“二公子!里头有书!”
陈景曜终于看向他。
刘安急忙补充:“有关武器装备!最新版!包括了西域那些蛮子的!”
陈景曜脸上那点冷淡,肉眼可见地化开了。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好,那谢谢了。”
他还行了个礼。
刘安吓得往后一跳,连连摆手:“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陈青云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问清楚的好。
“刘公公,”她压低声音,“这里头……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
刘安看了她一眼,凑过来,还时不时瞟一眼陈景曜,生怕被他听见。
“还迎…其他公主送的。”
陈青云眨眨眼。
刘安继续嘀咕,那表情就跟做贼似的:“姑娘,咱家是七公主的人。原本不想送那些个的——可永福大长公主,咱家得罪不起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丧气可怜模样。
“既然送了永福大长公主的,那其他公主的一并送了,想必……”
他又凑近了些,带着点求饶的意思:“不过以后您可不能和七公主这些……”
完,还冲陈青云使了个眼神。
陈青云看着他那张苦瓜脸,有点滑稽,有点想笑。
但她现在可没有这个本事嘲笑,憋住笑后,冲刘安点零头。
“明白,公公请放心。”
刘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接了。
这趟差事,给他带来的好处着实不少——每个公主给的辛苦费加起来,顶他平时一年的俸禄了。可这一路上他提着心吊着胆,就怕这位大名鼎鼎的二公子跟方才似的,一句“不接”把他堵回去。
还是大长公主厉害,知道送什么能拿住他。
刘安正想着,眼角余光间扫了扫,落在了陈景曜脚上——
那副脚链,沉甸甸地箍在脚腕上,铁环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戴了有些时候了。
刘安眉头皱了皱。他抬起头,冲远处招了招手。
“周押司!过来一下!”
周世雄正靠在路边喝水,听见喊声,放下水囊走过来。
刘安又看向旁边另一个官差,指了指他:
“你也过来。”
那官差立即跑着跟上。
陈青云在旁边看着:他这是要干什么?
刘安等两人走近,也不多话,只指了指陈景曜脚上的脚链。
“这个,松开吧。”
周世雄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刘安已经摆摆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七公主和永福大长公特意嘱咐——不但要你们这一路保证二公子完好无损,还要保证他好好的。”
周世雄脸色白了白,硬着头皮开口:“可是……律法不许可……”
刘安盯着他,忽然阴恻恻地笑了。
那笑容让周世雄腿脚一麻。
“你叫周世雄,”刘安指了指他,“还有一位叫孙禄的,咱家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往两人面前一晃。
“二公子要是有个什么,别你们,连咱家都保不住。你们信不信?”
周世雄看清那令牌,脸色唰地白了,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从那令牌上移到刘安脸上,试着开口:“万一……万一他逃了,的们……”
“你敢二公子会逃?”
刘安打断他,笑得更大声了,笑着笑着又收住,摇了摇头。
“我跟你在这儿什么废话。要是逃了,你就来找我!”
他把令牌往袖子里一收,脸一板:
“还不快点?给我撤了这玩意!”
官差反应很快,立刻从腰间摸出钥匙,蹲下去就给陈景曜开锁。
周世雄站在原地,到底什么都没出来,只是低下头的眼睛里,闷上了一层不明的情绪。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陈青云上前一步,笑着又行了一礼:
“多谢刘公公!多谢七公主和永福大长公主!公这一趟辛苦了……”
刘安连忙摆手:“哎哟,姑娘客气了,咱家就是个跑腿的——”
她着,借着行礼的动作往前凑了凑,右手从袖筒里摸出一个荷包,趁着大家不注意,塞进刘安手里。
刘安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连忙往回推:
“哎哟姑娘,这可不用!咱家一跑腿的,哪能收这个——”
陈青云按住他的手,脸上笑得越发真诚。
“公公,这是真心感谢您。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刘安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荷包——不重,但也不轻。
他叹了口气,笑着把荷包收进袖子里。
“得嘞,那咱家就厚着脸皮收了。姑娘有心了。”
他收了荷包后,往旁边瞟了几眼——看到俩官差已经识趣地走开了,也没注意这边。
他凑近陈青云,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换上几分认真,声:“姑娘,咱家就跟你交个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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