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别慌,听我完。”
萧氏看着她,嘴唇微微发颤。
“昨晚我去了一趟牢,”陈青云,“见到了父亲和大哥。”
萧氏的眼睛猛地睁大。
“云儿你——”
“我没事,母亲不必担心,”陈青云打断她,“我有我的办法,父亲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大哥受零刑,但我已经给他处理过了,不会有性命之忧。”
萧氏愣愣地看着女儿,眼泪倏地涌上来。
“真的?”
“真的。”陈青云点头,“父亲让我带话给您。这个结果,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
萧氏的泪水滚下来,她急忙抬手捂住嘴,把哭声闷在喉咙里。
陈青云也没有劝她别哭,只是紧握着母亲的手,等着她平复情绪。
片刻后,萧氏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声音沙哑:“……什么结果?”
陈青云慢道:“抄家,流放。”
萧氏的身子晃了晃。
陈青云扶住她:“母亲,谋反大罪,按律当诛九族。能保住性命——这已经是有人在暗中周旋,帮了大忙。”
萧氏摇了摇头,明显还是无法接受。
陈青云只能继续游:“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父亲和大哥虽然在牢里,但他们都好好的,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一起熬过去。”
萧氏看着女儿的眼睛,此刻才发现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沉稳。
她又想起昨日下午,女儿被抬回来时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想这些。
重重叹口气后:“好,母亲听你的。”
陈青云站起身:“那您现在先起来洗漱。待会儿二哥和景昀都会过来,咱们一起吃早饭。吃得饱饱的,不管有没有胃口,都得吃。”
萧氏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声音稳了些:“好,娘知道了。”
与此同时,东厢另一边。
陈景曜的院子里,呼喝声一早就响了起来。
陈景昀拐进院门时,就看见他二哥光着膀子,正对着一根木桩拳打脚踢。晨光落在他汗涔涔的脊背上,那身腱子肉随着动作一收一缩,打得虎虎生风。
旁边的厮蹲在廊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景昀站在院门口,没出声。
陈景曜一套拳打完,收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时看见弟弟,眼睛倏地亮了。
“景昀?”他大步走过来,随手抓起搭在架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笑得露出白牙,“嘿,起这么早?想学武功了?”
陈景昀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里都快被抄了,他还在这儿惦记着让我练武。
“跟我进屋。”陈景昀转身就走。
陈景曜一愣:“哎——”
陈景昀回头,看了那厮一眼:“你继续练。”
厮原本已经站起来准备跟着,一听这话,又蹲回廊下,继续打盹——二少爷让他练,他就练;二少爷不让他跟,他就歇着。多好的差事。
陈景曜一头雾水地跟着弟弟进了屋。
陈景昀环顾一圈——屋里比他那边微微乱了些,外衫扔在椅背上。他走到盆架旁,扯下那条半湿的汗巾,一脸嫌弃地递过去:“擦干净。很臭。”
陈景曜接过汗巾,一边擦一边不服气:“你还嫌弃上了?”
陈景昀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陈景曜擦完,把汗巾往旁边一搭,抬脚就要往外走:“行了行了,没事,我就再去练两圈——”
“二哥。”陈景昀叫住他。
陈景曜回头。
陈景昀的眼神变了:“我有正事。”
陈景曜立马走回去,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陈景昀站着没动,把汗巾塞回他手里。
陈景曜低头看了看汗巾,又抬头看他,忽然明白过来——弟弟这是让他擦完,冷静下来,再听他。
他擦了擦脖子后面,把汗巾放下,这次是真的坐稳了:“怎么了?”
陈景昀看着他,开口:“待会儿圣旨就来。抄家,流放。”
陈景曜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双总是亮堂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陈景昀没让他缓太久。
“大姐让我来找你。叫咱们现在去母亲那边吃早饭,吃得饱饱的。”
陈景曜愣愣地看着弟弟,好半才找回声音:“她是如何得知的?”
陈景昀没回答。
陈景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抓起外衫往身上披。
披了一半,又顿住,回头看着弟弟,低声问:“爹和大哥如何,你可知道?”
“大姐没,约摸应该是没事的。”陈景昀答,“咱们先去吃饭。”
陈景曜点点头,准备去穿戴。
他回头见弟弟还在那里,便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想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陈景昀被揉得一晃,一脸嫌弃地躲开。
“我先去洗漱下,你也是,”他转身往外走,“待会儿母亲那再见。”
陈景曜在后头喊:“我都洗漱完了!”
陈景昀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飘进来:“那就洗个澡,你不知道你有多臭。”
陈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嘀咕了一句:“有吗?”
当这两人陆续来到母亲院子时,陈青云正坐在萧氏身后,拈着最后一根银针。
陈景曜一进门就看见这阵仗,脚步顿住,眼睛瞪得老大:“妹妹,你行吗?”
陈青云头也没回,手指稳稳地将针拔出,收进针灸包后,放进袖筒。这才转过头:“你以后可以试试。”
瞥了他一眼:“不过,要给我治疗费才校”
陈景曜无语。
萧氏适时开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几分惊奇地:“嗯,我觉得头不痛了,真得有用。你妹妹以前可没有白学。”
陈景曜看看母亲,又看看妹妹,还是有点狐疑。他走到桌边坐下,满桌的早饭——粥、馒头、包子、几碟菜,摆得满满当当。
“行了行了,咱们开饭吧。”他拿起筷子,朝众人招呼,“我倒是饿了。”
陈青云在他对面坐下,瞥了他一眼,带着嫌弃:“好吃好睡,不胖死你。”
陈景曜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回:“你就别想。”
陈景昀默默坐到桌边,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萧氏看着三个孩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拿起筷子给女儿夹了一个包子。
“都吃,都多吃点。”
饭桌上热气腾腾,几人埋头吃着,没人话。
陈青云喝下半碗粥,忽然放下筷子。
“我去趟茅房。”
萧氏抬头看她:“这时候去?”
“方才吃得太急了,肚子不舒服。完事就回来,你们先吃。”
陈青云出了门,转身去母亲屋里,把该收的收走了。又提气抄捷径去了陈景曜和陈景昀屋里。
二房和三房的主屋,也得走一趟。
此时是早膳时间,各房的主子都在自己院里用饭,主屋反而空着,这是最好的时机。
去完二房,从三房出来,又转身掠出,直奔大厨房方向。
这会儿早膳刚过,厨子们正蹲在门口歇息,一个在剔牙,一个在打盹。她绕到后墙,从气窗翻入。
灶台还冒着热气,蒸笼里剩着两笼包子,大锅里半锅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半扇肉、几尾鱼。
墙角米缸面缸油缸,缸缸满当当;房梁上挂着腊肉腊肠,熏得乌黑发亮;橱柜里调料齐全,盐油酱醋,整整齐齐。
全收。
最后是那口大铁锅,她伸手一提,铁锅凭空消失。
做完这些,又从后窗翻出。
身后,大厨房里空空荡荡,只剩几根烂菜叶在地上。
火急火燎地回到正院里,三人已明显吃饱了。
陈青云坐下,端起碗。粥确实凉了,米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也没在意,低头喝了一口。
不一会儿,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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