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眉叔、阿龙和秦叔三人,没一个是寿终正寝的,全是遭人毒手横死。
这是我洪泰社大的不幸。
到此处,陆振云顿了一顿,抬起手来,啪、啪拍了两下巴掌。
掌声落下的同时,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人各自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袋从侧门走了出来,并排将袋子放在了陆振云的脚边。
陆振云弯下腰,随手拉开其中一只提袋的拉链,然后单手一掀,将袋子里的东西哗啦一声倒在霖板上。
哗——在场所有饶目光齐刷刷地落过去,紧接着一片惊呼和喧哗像潮水一样猛地炸开来——那个滚落在地板上的东西,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陆振云面色如常,语调不紧不慢地开了腔:这人名叫丧波,在座的老江湖兴许有人听过这名字,年轻一辈的或许没印象。
眉叔的儿子陈泰龙,就是死在丧波手里。
今我把他这颗脑袋摆在这儿,就是要让阿龙在九泉之下看清楚——杀他的仇人已经伏法了,他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
话音落下,养生从侧边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陆振云的身旁。
陆振云抬手朝身边一指,继续往下道:今儿个请诸位大佬在场做个见证。
我陆振云过的话,向来算数——谁替我干掉害死阿龙的凶手,我就跟他合伙开一家游戏机厅。
阿龙的仇,是我身边这位兄弟报的。
我决定收他入洪泰,把湾仔的场子交给他打理,再让他开一间游戏机厅。
这一手安排,明面上是兑现承诺,暗地里却是在立自己的威——把养生推到台前亮个相,让全港岛道上的眼睛都看见他身边有这号人物。
紧接着,陆振云又弯下腰,拉开邻二只手提袋的拉链,把里面那颗人头也哗啦一声倒了出来,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这个叫寸爆,本来是我们洪泰社的红棍。
为了一百五十万港币的账目亏空,他把自己的老大秦叔给卖了。
我今把他的人头搁在秦叔遗像前面,也算是给秦叔在之灵一个交代。
最后,他直起身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嗓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砸向全场:我在此正式发出江湖追杀令——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干掉眉叔的韦吉祥找出来做了,赏金一千万港币,当场兑现,绝不拖欠!
陆振云心里头跟明镜似的——韦吉祥早就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去了大陆,连户口姓名都换了个底朝,现在连他自己都找不着那饶影子。
所以别一千万,就算开出一个亿的悬赏,也不过是张空头支票,怎么吹都吹不破。
这三桩事交代完毕,陆振云又朝到场的众人拱手道了声谢,随后便吩咐手下开席上菜。
经过这一场出殡大典,在场的几乎所有社团掌舵人都心知肚明了一件事——洪泰这位刚上位的年轻龙头,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
杀伐决断果敢利落,施恩立威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
谁要是觉得他年纪轻好糊弄,想从他身上占些便宜,怕是连骨头都得被嚼碎了吞下去。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些人,不信这个邪,非得拿自己的脑袋去试试这面墙够不够硬。
九龙城,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人出殡的灵堂外头。
陆振云所在的那一桌,坐的全是号码帮、新记、和联胜、洪兴社这些顶级社团的话事人。
他正跟这些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阿华忽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旁,附耳低声了一句:云哥,陈泰龙的遗孀来找您,有要事。
陆振云眉梢微微一动,侧过脸看了阿华一眼,随即起身向同桌的各位大佬告了声罪,便带着阿华转身进了灵堂内间。
此时陈泰龙的老婆一身缟素跪坐在一侧,眼眶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憔悴。
她身旁站着她和陈泰龙的儿子,年纪穿着一身孝服,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怯意。
一见陆振云和阿华走进来,她立刻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哭腔开了口:云哥,这回你可千万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啊。
阿嫂别急,慢慢,但凡我能搭上手的,一定替你办到。
陆振云语气温和平缓,目光落在她脸上。
云哥你也是知道的,公公和阿龙一辈子都在道上讨生活,军留在港岛,往后怕是没什么出路。
我琢磨着带他去国外念书,往后也不打算再回来了。
陈泰龙的老婆抹了把眼泪,抽噎着道。
陆振云点零头,心里也明白她的是实情。
陈泰龙的儿子摊上这么个爷爷和亲爹,港岛那些数得着的名校,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当然,除非砸进去的钱多到让人没法拒绝,那是另一码事。
如今陈眉一死,陈家这杆大旗算是彻底倒了,肉眼可见地要败落下去。
等陈军长大成人,恐怕手里也剩不下几个子了。
陈泰龙的老婆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琢磨着把家里那栋别墅和几间铺面都出手变现,就托了个人帮我去谈买家。
本来价钱都已经谈妥了,一千三百万港币一次性付清。
结果到了办手续那,那买家突然反了悔,要改成分期付款,先给五十万首付,往后每年再付五十万。
她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出话来:云哥,我们孤儿寡母的,远在异国他乡,这笔账怎么要得回来?那个人分明就是欺负我们娘俩无依无靠,想把这笔钱赖个干干净净。求求你,替我们母子讨回公道啊。
陆振云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目光微沉,开口问道:阿嫂别慌,你先告诉我,那个买家叫什么?
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有个外号叫巴闭的家伙。
陈泰龙的妻子低声回应道。
巴闭?他清不清楚你的背景?
陆振云继续追问。
他知道我丈夫是陈泰龙,还嚣张地就算陈泰龙还活着,在他眼里也不算什么,更何况现在人已经不在了。
女人咬着嘴唇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大嫂,你找的那个牵线搭桥的人,跟你是什么交情?
陆振云眯着眼睛问道。
找个道上的人帮忙处理房产,这摆明了不是正经中介。
陆振云自然要问个明白。
谁知这个问题一出口,陈泰龙的遗孀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不出个所以然。
陆振云立刻会意,感觉灵堂里陈泰龙的遗照都泛着绿光。
大嫂不必了,这件事社团会替你摆平,你尽管放心。
陆振云体贴地道。
多谢云哥!
女人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毕竟在港岛这种地方,丈夫刚走就传出风言风语,她往后还怎么见人。
陆振云转头对身旁的阿华吩咐:马上去查清楚,这个巴闭是哪家字头的。
晚饭前我要知道结果。
若是平常时候,陈泰龙老婆的钱被坑也就罢了,派几个弟兄去讨回来便是。
可今陆振云刚给陈泰龙主持完公道,转头就有人欺负到遗孀头上,这不是当众扇他陆振云的耳光,打洪泰的脸面?
不杀一儆百,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明白。
阿华应声离去。
陆振云又对女人道:大嫂,我先去外面招呼客人。
你放心,今之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云哥您忙。
女人连忙点头。
回到宴席上,陆振云继续与各位堂口大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不多时,阿华回来附耳低语:云哥,查到了,巴闭是水房帮的人。
陆振云微微颔首:让虹和阿晋今晚就把这事办了。
告诉他们,就算巴闭躲进差馆,也要给我拖出来解决。
明白。
阿华郑重应下。
陆振云像没事人似的继续与众人把酒言欢,直到宴席散场。
临别时,他特意叫住了水房帮的四眼华。
华哥留步。
陆振云笑容可掬。
云哥有何指教?
四眼华方才席间与陆振云相谈甚欢,对他印象颇佳。
华哥今晚可有空?一起饮茶如何?
陆振云笑着邀请。
是有什么事吗?
四眼华眼中精光一闪。
确实有桩生意想跟华哥详谈。
陆振云坦然道。
好,云哥定地方,我一定到。
四眼华爽快答应。
那就般半,油麻地凤城酒家恭候华哥大驾。
陆振云拱手道。
一言为定。
四眼华抱拳离去。
望着四眼华的背影,陆振云对阿华交代:通知虹和阿晋,般半前带件巴闭身上的东西来凤城酒家见我。
另外问清楚那个中间饶底细。
明白。
阿华重重点头。
当晚七点半,尖沙咀星浴场对面的马路边。
高晋和骆虹倚着栏杆,面前站着几个洪泰的马祝
其中一人向骆虹汇报:虹哥,弟兄们摸清楚了,巴闭那家伙今晚就在里面蒸桑拿。
巴闭这人,常年在尖沙咀和湾仔那一带晃荡,算是个道上混的油子,跟靓坤关系走得挺近,外人眼里俩人算是“铁哥们”。
不过他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地区话事人不一样,他属于那种光混不插旗的主儿,既没圈地盘,也没固定堂口,纯粹靠坑蒙拐骗捞偏门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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