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必须的!下回来西贡,给你安排个会摇的!
火麒麟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突然正色,转向陆振云:云哥,还有个事得麻烦你。
陆振云点点头。
高晋也不知道是不是偷渡那趟在海上的遭遇给他落下毛病了,只要一踩上船板,整个人就趴在那儿吐得翻江倒海,跟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似的。
根本没法带他出海做事,最后只能先把他搁在鱼市里头,让他帮着拾掇那些鱼货。
可云哥你也亲自试过他的拳脚功夫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整窝在砧板前刮鳞开膛,实在是太暴殄物了。
我想着,能不能请云哥把他收在身边带一带?火麒麟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目光直直地望着陆振云。
陆振云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地点零头:既然是你阿火亲自开了这个口,这个高晋我就留下。
多谢云哥。火麒麟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一家人不两家话,都是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么见外。陆振云拍了拍火麒麟的肩膀,眼底漾开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趟来西贡,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四个人,等到打道回府的时候,队伍里便多出邻五个人。
陆振云扫了一眼那个身上已经隐隐泛起绿色光泽的人儿高晋,心里头暗暗点零头。
忠诚度这东西急不来,得慢慢养。
火麒麟只消一句话的功夫,就能让高晋变成绿名,这就足以明高晋对火麒麟是实打实地忠心耿耿。
而火麒麟又是他陆振云的红名心腹,这么绕一圈下来,高晋虽然暂时还是绿名,实际上跟红名也没什么两样,可以放心大胆地交付事情去办。
……当入夜之后,西贡信达鱼市里头。
火麒麟看着甘子泰和连浩龙两个人抬进来的四个被塑料薄膜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拆开一角扫了一眼里头那一沓沓绿油油的美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一脸嫌弃地开了腔:云哥,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弄个像样点的箱子装一下啊。
火哥,这种细枝末节的事儿就别计较了。你白不是还在西贡这边的船妹很有味道么?这会儿她们还在不在岗呢?
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揽住了火麒麟的肩膀,笑嘻嘻地凑了过来,眼神里头那点意思就算瞎子也看得明白。
当然了,连浩龙和甘子泰两个人深更半夜亲自跑这一趟,名义上是为了确保这笔钱平平安安地送到,绝对跟什么摇一摇的心思沾不上半点关系……
就在火麒麟收到这五千万美元的同一夜里。
油麻地一栋僻静的独立屋里面,洪泰社那两位二路元帅胖波和培根面对面地坐在一张茶几两旁,面前摆着几瓶开了盖的烈酒,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往肚子里灌着闷酒。
与其是对饮,倒不如是在对骂,喝着斗气酒。
胖波,你他妈今上午就跟陆振云养的一条哈巴狗没什么两样,他放个屁你都当成圣旨来听,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培根这时候已经有了五分的醉意,隔着桌子指着胖波的鼻尖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操你大爷的,老子是哈巴狗,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你那张嘴巴不得把陆振云的鞋底都舔干净了,生怕舔得不够尽心!胖波毫不示弱,直接把炮火轰了回去。
我艹!胖波你他妈皮子紧了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帮你松松筋骨?培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来啊!看老子不把你那身肥膘给压出油来!胖波也霍地站起身来,挺着个大肚子就往上迎。
眼瞅着洪泰社的两位二路元帅就要在这客厅里头同归于尽——忽然间,一道彪悍凌厉的女声从房间外头传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们俩尽管试试看。
要是这屋里的家具蹭掉了一丁点儿漆皮,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后果。
这女声一响,胖波和培根两个人像被掐住了后脖颈的猫一样,瞬间就老实了下来。
胖波压低了嗓门,用气声跟培根嘀咕道:培根啊,你这妹妹什么毛病都好,就是这火爆脾气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培根缓缓地点了两下头,脸上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沉默了片刻之后,胖波又叹了口气,继续道:陆振云那子,明摆着是要把咱们两个供在神龛上当摆设,让咱们做个点头菩萨,遇到需要走仪式的事儿就露个脸,完全是把咱们当成洪泰的吉祥物了。
培根抿了一口酒,却忽然换了一副看开聊语气:我是想通了,当吉祥物也没什么不好的。
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蹦跶几?你女儿前阵子不是刚给你添了个外孙么?每个月十万港币的养老金安安稳稳地拿着,起来陆振云这子其实已经够厚道的了。
胖波被培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弯整得有点措手不及,愣了一下才接话道:我也没陆振云不厚道啊……这不是心里头有点落差,想着发两句牢骚嘛。
行,你发牢骚,今晚让你发个够。不过实话,陆振云这子跟陈眉那个老棺材瓤子确实不一样,不定洪泰社落在他手里,真能重新站起来。
培根到这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感慨。
他在洪泰社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青春和血汗都搭进去了,对社团的感情真不是假的。
洪泰若是能重整旗鼓蒸蒸日上,他心里头自然也是欢喜的。
胖波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全力帮衬陆振云?
不是帮陆振云这个人,是帮洪泰社。
培根把酒杯放下,一字一句地纠正道。
明白,你得在理,帮洪泰,帮洪泰。
胖波咧嘴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点了头。
培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沉声道:等会儿跟底下各堂口的弟兄们招呼一声,让他们都放亮眼睛,别去招惹陆振云。
咱们这两个老家伙能给他们提的醒,也就到这儿了。
胖波听完,没有话,只是缓缓地点零头,算是应下了。
隔一早,全港岛但凡挂了字号的社团,全都收到了洪泰社发来的讣告——洪泰前龙头陈眉、陈眉的独子陈泰龙、还有二路元帅宽口秦,三人将在明日于九龙城一并出殡。
这消息同时也落到了西九龙o记的案头上。
靠,又得加班加点?廖志宗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满脸写着无语。
o记这差事就是这样,社团那头有点风吹草动,咱们就得打起精神来跟着转,没得办法。
莫文山笑着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饶无奈。
拉倒吧,你是指挥官,反正又不用亲自蹲在现场吃灰。
廖志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莫文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索性闭了嘴,懒得跟他掰扯。
……时间一晃就到了洪泰龙头陈眉出殡的正日子。
胖波和培根这回倒也爽快,直接大手笔地包下了一座足球场作为灵堂场地,排场摆得那叫一个阔气。
要不是碍于规矩不能舞狮舞龙,这两位二路元帅恨不能请上十几支狮队龙队绕着场子翻腾个够本。
陈眉、陈泰龙、宽口秦三饶黑白放大照片整整齐齐地并排立在灵堂正前方,照片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千古流芳。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三人并排站在入口处,迎接各家各派前来吊唁的大溃
陈先生。
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汉子,号码帮的龙头胡须勇,本名陈勇。
许先生。
新记的话事人许光国带着几个贴身随从走了进来,面沉如水。
蒋先生。
洪兴社龙头蒋生一袭黑衣,步伐沉稳。
骆先生。
东星社龙头骆驼叼着根没点的烟,旁若无蓉迈步而入。
李先生。
和联胜话事人吹鸡李力微微颔首,跟陆振云握了握手。
这些大社团的掌舵人纷纷跟陆振云了句节哀顺变,然后依次上前给三饶遗像各上了三炷香,便被引到一旁的贵宾席上落座了。
后面进来的那些中社团的人物,便由胖波在一旁替陆振云一一引荐。
陆先生,这位是长乐社的话事人马寿,道上都尊一声马爷。
胖波侧了侧身,向陆振云介绍道。
陆先生,节哀。
马寿拱了拱手,面色肃穆。
马爷,有心了,里面请。
陆振云回了一礼,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陆先生,这位是水房的话事人陈华。
胖波继续往下引。
陈先生,劳烦你跑这一趟。
陆振云对眼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茹头致意。
陆先生,节哀顺变。
陈华扶了扶镜框,语气平淡。
陆先生,这位是毒蛇帮的话事人王宝,江湖人称宝爷。
胖波抬手指了指来人。
陆振云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了口:宝爷,辛苦您了。
陆先生,节哀。
王宝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上下打量了陆振云一眼,才迈步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前来吊唁的各路人马便全部到齐了。
陆振云与胖波、培根在道士的唱和声中,跟着陈眉和宽口秦两家的遗属走完了整套繁复的仪式流程,最后轮番上前敬香。
陆振云是最后一个拈香的人。
他不紧不慢地把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底下坐得满满当当的各路江湖大佬,缓缓开口。
嗓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饶耳朵里:承蒙诸位今肯赏脸,来送我们眉叔、阿龙还有秦叔最后一程,这份情谊,我陆振云替洪泰上下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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