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前几日，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傅子攸约了林芝芝出来逛，两人一路从东街吃到西街。
糖炒栗子、桂花糕、蜜饯梅子，手里拎得满满当当，最后在街角一家茶楼歇脚。
二楼临窗的位置刚好空着，两人坐下点了两碗杏仁茶，还没端上来，就听见楼梯口有人喊了一声：子攸姐？
一抬头，周状元穿了件青色长衫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一包刚买的点心，看见傅子攸显然很高兴，几步走过来拱了拱手：
真是太巧了，两位姐也来喝茶？
他着也不等让，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招了招手让二又添了两碗糖水，殷勤地推到两人面前：
这家的桂花糖水是招牌，比杏仁茶好喝，姐尝尝。
傅子攸推辞了两句没推掉，便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状元确实风趣，起近日在翰林院修书时遇见的一桩趣事，到一半自己先笑了，林芝芝也被逗得抿着嘴笑。
傅子攸正要接话，手里的茶盏没拿稳，手腕一偏泼了几滴在袖口上。
周状元眼疾手快掏出帕子就凑过来要擦，傅子攸侧了侧身，自己拿帕子按住了湿痕，笑了一下：不碍事。
周状元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
楼上这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三人同时抬头。
二楼拐角处，六皇子祁霁风正倚着栏杆站着，身旁站着沈将军。
祁霁风面沉如水，眼神直直落在周状元脸上。
那眼神不算凶，可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周状元后背一紧，不知不觉往旁边挪了挪，离傅子攸远了几寸。
沈将军站在旁边，面容憔悴，下颌尖了不少。
几人连忙起身行礼。
祁霁风走下来，视线在周状元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向傅子攸。
子攸也在这儿？正好，我送你们回去。外面人多，不好走。
他话是对傅子攸的，可余光一直没从周状元身上离开过。
周状元想跟上来，被祁霁风身后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傅子攸没有多什么，拉着林芝芝下了楼。
祁霁风亲自扶傅子攸上了马车，回身看了周状元一眼。
那一眼只有一瞬，却如刀刃的寒光在水面上闪了一下就收回了鞘里。
周状元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一片，等马车走远了才敢动弹，连那包点心都没拿，匆匆下了楼。
马车先送了林芝芝。
林芝芝下车时冲傅子攸挤了挤眼睛，又朝祁霁风的方向努了努嘴，傅子攸装作没看见。
车帘重新落下，祁霁风靠着车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明日我要去镇门关。
傅子攸一怔：出了什么事？
漠龙近日常犯边境，虽未大举进攻，但股兵马不断骚扰，边关将士疲惫不堪。父皇意思，让我去坐镇一段时间，提振士气。
傅子攸皱了皱眉：那三公主会不会受牵连？
不会。祁霁风摇了摇头，漠龙那位公主还在大祁，两国互相制衡，打不起来。只是磨人——打闹不断，边防军耗不起。
傅子攸嗯了一声：那你心些。
祁霁风摸了摸她的发顶，突然问：你对那位周状元，似乎颇为赏识？
傅子攸愣了一下，如实答了：他谈吐风趣，学问也好，家世清白……
她每一句，祁霁风袖中的手就收紧一分。她到家世清白的时候，他打断了她：你心悦他？
没樱傅子攸答得很快，只是年纪到了，父母替我操心，我也是……看看罢了。
祁霁风见她脸色淡然，不再追问。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颠了一下，傅子攸扶住窗沿，侧脸在车帘透进来的光里明明暗暗。
马车刚好停在右相府门口，傅子攸起身道别。刚走了几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被人一拉，整个人被带回了车厢里，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祁霁风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她颈侧。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沉，让我抱一会儿。
傅子攸僵在他怀里，过了好几息，才低声喊了一句：霁风哥……
等我回来。祁霁风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等我回来，我就娶你。好不好？
傅子攸的视线落在车帘的缝隙外，右相府门前的灯笼正被风吹着，光影摇摇晃晃的。
她张了张嘴，没有答。
祁霁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手臂又收紧了一些：我知道……芝芝的事让你对皇家有了看法。可我不是祁忆，子攸。我不会那样对你。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信我。
傅子攸沉默了很久。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而用力。
霁风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你要让我信你，你得先好好回来。
祁霁风未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子攸，我喜欢你。很就喜欢你。你不能——也不准嫁给别人。
他完不等她答，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然后他松开手，替她把披风裹紧。
将她扶下马车，自己退后一步站在车门旁，月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边。
等我回来。
马车驶远了。
傅子攸站在府门口，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扬起。
她摸了摸额头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温的，还留着他唇上的余温。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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