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赶到的时候,偏殿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门被从里面撞得砰砰响,夹杂着傅雅尖利的哭喊和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太子一脚踹开门,看见傅雅衣衫不整地被锁链拴在床柱上,角落里蜷着一个侍卫,衣领散开,面色潮红,一地的碎瓷和被推倒的烛台。
太子脸色铁青,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了侍卫的脑袋。
血溅在帷帐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傅雅吓得浑身一缩,可随即扑过来抱住太子的腿,脸上的泪混着血和汗:
殿下!是龙妩陷害我!她让人逼我,给我下药,那侍卫是她的人……殿下您相信我……
龙妩扶着腰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站在门槛边,扫了一眼满屋狼藉,声音懒洋洋的:
陷不陷害的,你私通侍卫是实打实的。这要是在我们漠龙,是要砍头的罪哦。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还是别嚷嚷了,丢人。
太子摆了一下手,立刻有侍从上前,用帕子堵住了傅雅的嘴。
傅雅被勒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睁着一双泪眼看太子,可太子看也不看她。
只对侍从:带下去关着。
又转头看向龙妩。其他人都出去。
殿门合上了。
屋里只剩太子和龙妩。
龙妩扶着腰走到榻边坐下,姿态闲闲的,整理了一下裙摆,抬眼看他:
啧啧,大祁太子殿下,连那么娇滴滴的美人都能舍弃。本公主要是你可舍不得呢。
太子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她既然是本宫的人,自然为本宫所用。没有用处了,本宫留她做什么?
龙妩靠在榻上,指尖绕着垂下来的发梢,歪着头看了看他:
傅雅现在恨透本公主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太子转过身来,走到她面前,看着那张美艳的面孔,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处捏了一下:
自然是本宫她,所以留她一命。前提是——她替本宫做一件事。
龙妩未躲开他的手,只是挑眉:什么事?
“本宫要一封放在右相府的密信,坐实右相与镇国公私相勾结、意图谋逆。”
太子收回手,负手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上。
让她把这封信放进去,不放就带着她父母一起去死吧。
龙妩挑眉看他:那封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真假假,有什么关系。只要密信从右相府搜出来,父皇信了——那就是真的。
龙妩轻轻了两声,摇了摇头:
真卑鄙。
太子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嘴角扯了一下:
一个右相,一个镇国公,不站本宫的队,还害得本宫二弟流放、母妃贬为妃嫔,本宫实权被收——这口气,本宫记着呢。只是父皇那边有些棘手,他俩都是老臣,动他们,父皇必定不会轻易点头。
龙妩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沉吟片刻,了一句:本公主有办法。
太子目光微动:什么办法?
龙妩抬眼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意收了: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事成之后,你答应本公主的,别忘了。
记得,还望龙妩公主替本宫联络漠龙,助本宫一臂之力。待本宫登基之日……
他替她拢了拢肩头滑落的披帛:大祁与漠龙,互为倚仗,永结盟好。
龙妩听他完,扯了一下嘴角,那笑不上是满意还是嘲讽。
“你们大祁的中秋节,是不是快到了?”
太子闻言愣了一下:“中秋?嗯,下个月便是了。怎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完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本公主乏了。你去看看傅雅吧,那封密信,尽快备好。”
太子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门合上之后,龙妩脸上的倦意收起来,她坐回榻上,喊了贴身丫鬟到跟前。
丫鬟蹲下来替她褪了鞋袜,又打来热水给她泡脚。
龙妩低着头,看着水面上晃动的烛影:
“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找几盏大红的灯笼来,挂在檐角。再备一筐月饼,用大祁的模具做。”
丫鬟抬起头,面露难色:“公主,这些事您让奴婢办倒是容易……可太子如今正忙着对付右相和镇国公,咱们这时候在府里大张旗鼓过中秋,会不会惹他起疑?”
龙妩把脚从热水里抬出来,湿淋淋地踩在脚踏上。
“起疑就起疑。本公主一个远嫁来的漠龙女子,想过个中原饶节,有什么好起疑的?他以为本公主贪图热闹,正好。”
“他还以为本公主是为了那桩登基的盟约才帮他。”
丫鬟抿了抿嘴,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公主,那您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妩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方才推开的半扇窗又推开了一些。
夜风灌进来,把她宽大的纱袖吹得鼓起来,如一只即将展翅的鸟。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
“我来和亲,本就是为了漠龙。为了我的父王,我的子民,为了漠龙那片土地。”
她把窗合上了,咔嗒一声锁扣落定。
为了漠龙,什么都值得。
丫鬟退出去了,龙妩独自站在窗边,身影落在墙上,薄薄的一片。
她摸着自己隆起的腹,指尖停了一会儿,又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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